夏日炎炎,清爽的凉拌菜受欢迎程度随气温攀升,其中的主角——生菜,又迎来了消费旺季。这种来自古埃及的蔬菜,曾经备受古希腊、古罗马贵族的推崇,重金引入我国以后,被许以“千金菜”的美名。
古希腊人用来治失眠
生菜,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被拿来生食的绿色蔬菜,又因为含水量高,口感清脆,别名“玻璃菜”。从植物学分类来看,它的另一个名字“莴苣”,更能准确表述其出身——生菜其实是一种叶用莴苣,属于菊科莴苣属。近些年,深圳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与荷兰遗传资源中心的研究人员,在对所有生菜栽培类型及主要野生近缘种的全球445份生菜遗传资源展开全基因组重测序以后,证实了这样一个结论:所有生菜样品在进化树上聚为一支。换句话说,栽培生菜的起源单一,它来自野莴苣。
是谁瞄准了野外滋味苦涩、叶片带刺的野莴苣,将其带回居住地?历史早已掩盖了个体的行踪,但写在生菜基因信息里的密码则透露:这样的驯化行动发生在6000多年前的高加索地区与两河流域。最早的生菜栽培者们并不会直接食用生菜,因为那时的生菜很有可能滋味苦涩。即使在被驯化的2000年后,传入古埃及的生菜也与今天的大不相同:“身高”挺拔、叶面带刺、叶片呈锯齿状。简单来说,不宜食用。古埃及人种植生菜,主要是为了收获其种子来榨油。至于生菜从油用晋升为食用,是从古埃及人那里出发,传播到古希腊人、古罗马人领地以后发生的事。古希腊人与古罗马人认为生菜有益健康,古希腊医学名家希波克拉底在其所著的《急性病的养生之道》里提到了生菜,赞誉它有一定的催眠功效,可以用来治疗睡眠障碍。
2400多年前的古希腊医生没有说错。现代科学发现,生菜含有的萜烯醇,有提高血清素、安抚神经、助眠的作用。
独具特色的“生菜会”
古代的中国有生菜吗?唐宋的诗词里,倒是可以见到“生菜”这个词。如杜甫诗里的“春日春盘细生菜”,又如南宋项安世《立春前一日书事》诗里的“旋烘寒饼缠生菜,想见家贫忆路贫”,以及南宋末年虞俦《和汉老弟立春》里的“生菜玉纤能细缕,大家醉赏满盘春”等。可见唐宋时期,立春时节吃“生菜”已成为习俗,融入了节庆文化。不过此“生菜”是否是彼“生菜”呢?
按照传统的饮食习惯,中国古人不太能接受蔬菜叶直接被大片生食,所以诗词里被切成“细缕”盛盘的生菜,其实指的是被切丝的莴苣。北宋陶谷的《清异录·蔬菜门》记载了莴苣的“外来者”身份:“呙国使者来汉,隋人求得菜种,酬之甚厚,故名千金菜,今莴笋也。”“呙国”,据后人考证,应是中亚古国“吐火罗国”,位于今天的阿富汗一带。“呙国”是莴苣名字的由来,又因为莴苣最初是用重金购得的菜种,莴苣又被称为“千金菜”。所以,唐宋时期频频出现的“生菜”,并非今天沙拉里的生菜,而是指莴苣(长江流域也俗称其为“莴笋”)。
不过不要忘了,从“家谱”来看,生菜的祖辈即是莴苣,或者说,生菜就是一种叶用莴苣。而生菜一词,中文里有狭义和广义两种解释。前者指向叶用莴苣,而后者指向叶用莴苣和根茎用的莴苣。所以,中国古代有没有生菜的问题,可以这样看待:长茎、短叶的生菜品种早在隋朝时就已传入,被称为“千金菜”“莴苣”;而短茎、长叶的生菜纳入饮食,则要等到明代以后了。
在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狭义上所指的生菜以“白苣”的名字出现。按照李时珍的描述,“(白苣)处处有之。似莴苣而叶色白,折之有白汁”,意思是白苣形似莴苣但是叶子呈白色,折断叶子后有白汁流出。因为白苣的叶片较脆,不宜炖煮,适宜洗净后加盐、醋凉拌食用,所以又被叫作生菜。
到了宋元时期,生菜种植范围向南扩展,广东地区湿润的气候正适合种植需水量较大的生菜,叶大脆嫩的本地生菜品种在此被培育出来。一起勃发的,还有跟生菜相关的独特文化。民国有文献记载说:“生菜本名莴苣,粤人因其菜可生食故以名之。每届新岁,居民互相赠答,盖取生发之意,不谓今更有以之为会者。”粤语借生菜寓意“生财”,以“和气生财”寄托新年美好祈愿,在此基础上,又诞生了独具特色的民俗——“生菜会”。
立春时的风俗活动“生菜会”,是广州及近郊独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早在清朝同治十一年(1872年)《南海县志》卷五中,就记载了“迎神赛社”的民俗,活动内容包括祭拜仪式、抢炮头、摸螺摸蚬、醒狮表演,以及最核心的“生菜会”(包括购置生菜、吃生菜包、食生菜席)。1884年5月8日创刊的《点石斋画报》,曾有一则关于广东“生菜会”的报道,还配了一幅画:古庙前人头攒动,民众流连于各种摊档,热闹非凡,画的上方书有“生菜盛会”四个大字。生菜会又以广州坑口生菜会民俗活动最火爆,每年举办时参加者逾万人。“没去生菜会,没吃生菜宴,年就没过完”,这已经成了当地人的约定俗成。(据《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