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7年起,上海大学历史系在站博士后党琳跟随丝绸之路文化史研究专家张安福教授的团队,开启了重走玄奘取经之路的行程。他们一行从洛阳偃师缑氏镇的玄奘故里,经西安、天水、兰州、武威、敦煌,取道哈密进入吐鲁番,再经焉耆、库车、阿克苏、乌什、喀什、和田等地,直至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等地,最终抵达印度。7年时间里,他们重走了5万多里玄奘取经之路。
党琳将考察时的见闻,结合玄奘的经历写成《跟着玄奘走丝路》一书,细数玄奘波澜壮阔的一生。
跨过“八百里流沙”
党琳从研究生时期开始便一直跟随张安福教授攻读西域史,因此常常翻阅《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西域记》等文献,学习关于西域的历史与地理的知识。多年从事西域史与丝绸之路文化研究的张安福教授自执教以来,每逢假期便会带领学生们实地考察,提倡“在走读中感受历史的温度”。
2017年8月,党琳与同学们随张安福教授一同出发,从河南洛阳至新疆的库车,为期十天,首次丝路之行给了党琳极为难忘的感性认识。
党琳讲起了玄奘孤身一人穿过“八百里流沙”的故事。玄奘在踏上取经之路前,曾上书朝廷请求出关求法,却被驳回。他执意独自一人离开长安城西行,一路被朝廷通缉至瓜州城,在此遇到同为信佛之人的瓜州州吏李昌,李昌在玄奘面前撕毁通缉令。胡人石磐陀跟随玄奘“偷渡”出关,行至沙漠入口后却又仓皇退出,玄奘再次孤身一人西行。“这是玄奘第一次涉足沙漠,炎热、口渴、恐惧、风沙不断折磨着他,他甚至在绝望中往回东行了15里,想起自己的誓言,‘不取真经绝不东返’,于是他转头继续西行。经过5天4夜的煎熬行走,滴水未进的玄奘几乎毙命,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继而昏睡过去。第5天夜半,玄奘勉强醒来,随后被自己的枣红老马带到了一小片泉水边,玄奘绝境逢生,重新踏上西行的道路。”
“八百里流沙”给玄奘留下了终生难忘的阴影,也让第一次涉足沙漠的党琳产生了难忘的感受。“参观完莫高窟之后,我们进入了一段属于库木塔格沙漠之路,汽车短暂停在了沙漠中。在正午阳光的炙烤下,我感到从沙漠深处的股股热浪不断袭来,我立刻想到了玄奘,想象着他穿越凶险沙漠的情景。这种身体上的感知,让我难以忘怀。”
穿越别迭里山口
2019年,张安福教授带领党琳一行再次前往新疆乌什县,想要探寻玄奘曾经翻越过的别迭里山口,以及汉唐以来控扼山口的别迭里烽燧,因为此处不仅是万里长城的最西端,也是从伊塞克湖地区进入中国的第一烽。“直到被守边的民兵拦下,才得知如果再往前走已经靠近中国与吉尔吉斯斯坦接壤的边界了。当地民警将我们带回并询问一番后,得知我们是师生实地考察,还给我们煮了西红柿鸡蛋面。当时他们告诉我们,过几年别迭里烽燧就会重新开放,到时可以办理通行证再来考察。我们原路返回,心中稍感失落,但就在快要离开乌什县时,刚好在一个路口看到一尊巨大的玄奘雕塑。下车走到雕塑前时,我顿时百感交集,告诉自己不要灰心,以后还会有机会再来探访。”
2020年,乌什县修建了一条宽阔的景观大道,直通别迭里烽燧遗址。2021年4月,张安福教授与乌什县合作撰写地方志,他带领学生又一次来到乌什县考察,再探别迭里烽燧。目前的别迭里烽燧遗址已修复完成,高近10米,顶部呈长方形,底部木头与泥土分层砌筑。参观完烽燧之后,他们沿山道进入别迭里河谷,但由于当时积雪融化,司机担心返程的道路会有结冰,加之别迭里山口海拔4269米,车子开始“高反”,总是熄火,最终他们在距离界碑12千米处返回。
别迭里山口,即古时的凌山,这是玄奘西行之路继八百里流沙之后最为艰险的一段路,玄奘与高昌国王麴(qū)文泰配给玄奘的侍从队伍,在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队伍中很多人都被冻死了。
盛世大唐的底气
撰写《跟着玄奘走丝路》一书时,党琳完整书写了玄奘的一生。
“一开始,我比较侧重于阅读文献,在史料文献中知道了玄奘走了哪些路,吃了多少苦,经历了何种磨难,知道了他最终不屈不挠地取到了真经。但是,在我经过了多年的实地考察之后,跟着玄奘走丝路的同时,我想更进一步地走进玄奘的内心,也想展现他所处的时代。从唐太宗到唐高宗的盛世,给了玄奘极大的自信和支撑,他在印度辩经时是很自信的。同时我们可以看到他在应对和处理难题时,内心是很有底气的。因此我写了从他出生再到他成为年轻的僧人,最后取经成为高僧大德的过程,这一路成长的经历正是玄奘内心的蜕变。因此,我要写出玄奘的一生。”党琳解释道。
2024年夏,党琳再次来到坐落于陕西铜川市的玉华宫,寻访肃成院遗址。在该遗址中,后面崖壁上洞窟前面保存着“玄奘法师渡渠伤胫处”,此处是玄奘当年意外摔伤导致最终圆寂的地方。
在圆寂前,玄奘召集弟子们,讲道:“我是为了静心翻译《大般若经》才到玉华宫的,如今已翻译完成,我的生命也要终结了。等我圆寂后,一切从简,用粗竹席入殓即可,将我埋在一处僻静的山涧里,记得要远离宫寺,以免我的污浊之身有损皇家威严。”夜半,玄奘便平静地离开了。四日后,玄奘圆寂的消息传至长安,高宗痛哭,并感叹“朕失国宝矣”,敕令将玄奘葬在浐河东岸的白鹿原。而之后因玄奘初葬地离长安城太近,高宗很容易就能看到埋葬玄奘的白塔,不免时常悲痛,于是将玄奘迁葬在少陵原,并修建“大唐护国兴教寺”。
在党琳看来,“从长安到印度,从慈恩寺大雁塔到玉华宫肃成院,最终到少陵原上的兴教寺,玄奘从未走远。”
(据《北京青年报》,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