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书影
“从2004年到2024年,20年了。20年做了一件事,在春秋时代游荡。”近日,著名作家、评论家李敬泽的历史随笔集《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出版。53篇随笔,53次遇见,李敬泽从21世纪穿越回去,在春秋战国几百年间漫游,有所见、有所思,有所笑、有所悲,以诙谐精准之笔,对春秋典故予以解读和重构。
与孔子孟子谈天说地
《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的创作,源于李敬泽对春秋的长久痴迷。
李敬泽年轻时曾抄写《汉书》《史记》,并将之翻译为现代汉语,由此打下了古典文学、“旧学”的扎实功底。《春秋左氏传》《论语》《孟子》,李敬泽至今仍反复阅读。这样的研习,不是为了做学问或学习传统文化,而是因为“有趣”。
在李敬泽看来,春秋是离现在的中国人最遥远的时代,这不仅指时间意义上的距离,更是精神气象上的“相去甚远”——春秋之人,与影视作品中我们“熟悉”的明清时人迥然相异。“春秋的人真是中华文明的少年,血气方刚,不管是为善或是作恶,都有光芒。在春秋,找个猥琐的人不容易,找个油腻的人不容易,他们总有敞亮的少年气。在那样的少年气之下,我常常觉得他们像一群‘巨人’。”正因为这种“远”,李敬泽对春秋特别着迷。
对李敬泽而言,书写春秋时人的故事,就像一场回到春秋的时空之旅:“穿越回去,认识春秋时代的人,感受他们身上‘巨神’一样的性格,这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现代人,说老实话,心眼太多、太复杂,另外一种说法就是‘油腻’。那么油腻的人,去理解春秋时的人,其实是有难度的。这样的难度对于我们、对于我这样一个穿越者来说,特别具有冒险性,特别激动人心,是无比宝贵的经历。对我而言,春秋的旅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我还得继续在春秋漫游。”
谈及书名《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李敬泽笑言是被出版社给“逼”的。最初本想取名《春秋故事新编》,但又觉得撞了鲁迅先生的《故事新编》。不知道怎么是好的情况下,不情愿地启用了《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结果不仅被很多人点赞叫好,连自己也越看越顺眼。
“我特别喜欢这个书名,这里的‘我’是李敬泽,也是一个现代人。‘我’带着自己的困扰、带着自己的所思所感去看古人。在此意义上,已经是带着当代的问题和经验了。我愿意想象自己穿越回去,穿越到孔子门下与他谈心,穿越到孟子门下和他抬杠,那该是多么幸福!”
在李敬泽看来,对古代圣贤,我们不应仅仅抱持膜拜的态度:“一味趴在那里磕头,学不到什么,我们应该带着自己的问题、带着自己的心与他们交流对话,在这样的过程中,才能学到一些真正的东西。”
李敬泽将新书文体定义为杂文,这也是他由来已久的一个写作理想。
“我觉得鲁迅先生是汪洋大海,从中取其一瓢也够我写一本小书。”在李敬泽看来,鲁迅的杂文既是方法论,也是世界观,是其对文章的艺术、对文学的一种根本把握方式。
李敬泽将鲁迅式的杂文作为写作理想,希望自己的书写能够达到鲁迅那样庞杂的、无所拘束把握世界的境界:“正因为他是那么高大的一座山,高山仰止,作为后学去攀上这座山,我觉得也是应该的。”
每个人读出不同感受
作家黄德海引用《论语》中子贡对老师孔子的形容,评价《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的价值:“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对普通读者而言,春秋经典正如夫子之墙,不会轻易敞开大门,如不得法,无从一睹其中的宫室之美、百官之富。这些经典需要有人用现代语言进行转化,稍稍降低“墙”的高度。《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所下的功夫正是如此,其中的文章如同一道道缝隙,引出“墙”内的光芒,让读者得以窥见经典的璀璨光辉。
谈及阅读《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时的感受,黄德海说,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书名《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春秋像是我们的精神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在那时,什么都是新的,风、石头和椅子都还没有命名,做什么事都兴兴头头,这也是这本书的精神所在。
黄德海将“血气”作为本书的关键词——“血气”一词,在古希腊意指人的血流动时的声音;血气会有各种变形,造就各具特色的性格形态。有血气的人,不以欲望法则和精于算计的逻辑建构自己的思维方式。
在作家孙甘露看来,《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一书将古人与今人对照,春秋时人是有趣的、有脾气的,这本书亦是一个有脾气的人的作品。
这是一部在鲁迅先生的意义上“骂人”的书,针对的是中国人从古至今的处境、生活、心态,惟妙惟肖地描摹了人的那点“小心思”。讲古就会讲到人心、权谋,对此,中国人的老祖宗已经讲得十分透彻,本书将之囊括其中。
总结《我在春秋遇见的人和神》一书,孙甘露认为,其最可贵之处在于,将最重要的道理用最朴素的话讲了出来。“在中国古代经典面前,任何搔首弄姿都是非常可笑的。”李敬泽的讲述从来不是故作姿态,而是“闲人之说”:圣人通过“做”为未来之人建立一个典范,“闲人”则述说圣人所做之事,通过“说”为后世树立一个榜样。在这个讲述的过程中,圣人的言行、留下的经典被传承下来。这一传递内在于文明的结构中,正是文明的本质性内容。本书的写作即包含了这样的意味,李敬泽“闲来无事”的书写,本身即构成了传统的一部分。
春秋的历史早已远去,但春秋的精神永远召唤着我们,春秋的灵魂照亮着我们前行的路。
李敬泽透露,接下来,他还会写一部《春秋传》,“要好好地把整个春秋人的大气象、磊落写出来,我觉得这对后世的中国人、对现在的中国人都有意义。”
(据川观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