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对于“月”和“有”的阐释
《万有汉字》书影
重阳节前夕,何大齐先生的《万有汉字——〈说文解字〉部首解读》(修订本)出版。1940年出生的何大齐先生已经84岁高龄,从“老北京风情”到现在的“字字有源”,连写带画,笔耕不辍。
被错过的《说文解字》
对于中文系学生来说,老师讲到某字时,必言“东汉许慎的《说文》里如何如何,从某,某声”,或者干脆在黑板上画出甲骨文、金文字体。于是我们的笔记上也留下了许多曲里拐弯的字形,从中第一次知道什么是造字的“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假借、转注),什么是本义和引申义。在这本书里,阅读者会了解到许多稀奇的知识:比如“又”字其实是右手的形状,那么“隻”(只)就是用手抓住一只鸟,“雙”(双)就是用手抓住两只鸟,这画面太鲜活有趣了;再比如“文”本义是交错的纹路,而“字”的本义是孳乳孩子,由“文”发展出数目庞大的“字”,跟生育还真是相像呢;再比如,“豆”本义不是豆子,而是个放食物的高脚器具,“西”字像个鸟巢,原来指的是日落时鸟还巢,后来才用来指方位,很多意思居然都是这样“借”字来表达的……从小我们就知道,汉字是象形文字,但对象形的理解仅仅停留在表面或个别几个字上,广义的“象形”究竟有多么奥妙,多么不可思议,多么像空气流水一样无所不至地参与、建造着汉字世界的法则,远比我们所以为的要充满智慧得多。
何大齐先生的这本书,这像一部当代版、简明版的《说文》,有助于让我们今天的人来一窥汉字奥妙。许慎的《说文解字》里共收入10516个汉字,他从这成千上万的汉字中发现、总结出它们形体上的联系,从而将其分为540个部首,每个部首下统领若干字,可以说开创性地发明了部首检字法,直接影响着我们今天对于汉字的认知,也是我们破解汉字密码所依仗的最重要的典籍资料。我们最通俗认知中的“单立人(亻)”和人有关,“三点水(氵)”和水有关,都由此而来。何老回归《说文》,是追本溯源,正本清源,也是向两千年前的经典致敬。
部首告诉我们什么
《说文》包罗万字,一一解字是不现实也无必要的,何老的做法是从许慎的540个部首入手,提纲挈领,纲举目张,三生万物,用现代人的表述方法,向现代人阐明古老汉字的本原的构造法则。正书中,他依照《说文》卷次和体例,将这540个部首一一列出,每个部首皆用楷体、小篆分别书其字形,展示其字形演变;下有字形、字义解释,旁列该部首所属的一些例字,不少还特别绘有插图。不得不先说一句,阅览本书,实在是赏心悦目,何老书画兼善,从例字到释义,每个字都是由他亲笔书写而非印刷体,作为书法作品欣赏也本色当行,加上精美的水墨图画在侧,更是一目了然,满眼分明。从没见过这样一部美不胜收的“字典”。
同样值得细读的,还有本书前言,可以说是含金量十足。文中,何老先介绍了许慎及《说文》其人其书、“六书”理论、“部首”要义等等,又写明了为何要做解读《说文》部首这样一件庞大的工作,其固有必要性和紧迫性所在。在何老看来,当代人对于汉字的一些庸俗理解,不啻于一场“汉字危机”。比如,想当然地把“俗”拆成“人吃五谷”,得出“谁能脱俗”的结论;又把“雅”拆成“牙”和“佳”,得出“要想雅就要先吃好”,故而“雅从俗中来”。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殊不知,“俗”里的“谷”,是山谷的谷不是谷物的谷(原作“穀”,简化后字形才合一),“雅”里也不是“佳”而是“隹”,本义是鸟,后来假借为雅正之义。这个例子非常有代表性,像这样望文生义曲解汉字,现在并不鲜见,甚至一些官方媒体也带头如此,为向公众解释某些新名词新概念,生硬拆解汉字,令人不禁摇头叹气。
典籍也需要当代读法
《万有汉字》源自《说文》,依托《说文》,这是对古典的承继;但值得称许的是,作为一部供当代中国人阅读的汉字读物,它体现出了相当的“当代性”。《说文》虽是正典,但毕竟是将近两千年前的书,离上古近而离今日远,文字多有古奥难解处(故而才有一代代注解大家),而何老阐释字形字义时,用了一种不失古雅的白话来表述,既保有古语的精简准确,现代普通人看起来也绝不费力。如“里”字释文:“会意。从田,从土,会人所聚居之地意。古代村民聚居的地方,引申家乡。”此外,许慎列的540个部首,迄今已有很大的演变,对于那些已不单独成字的部首,何老则有心地指出古今之变。至于读音,直接用现代汉语拼音代替《说文》里的反切法(当然也是因为很多读音古今已变异),并不以竖排繁体文页中出现拉丁字母为忤,但也同时保留了直音法,以利传统读者。
对文字学感兴趣的读者,当然可以将这部书作为阅读对象,因为以上的现代特色,完全可以作为一部关于中国汉字的通识读物,甚或一部工具书,而不必一听“文字学”“《说文解字》”便以为是高深学问,敬而远之。事实上,此书尤其适合家长,正确了解汉字部首源流后,再以更晓畅的方式讲给孩子听,和孩子一起看看画,对于小孩子,更有助于认字时的记忆和理解,而对于大一点的孩子,更可以自己阅读,体会汉字构造包罗天地、创造一整个汉语世界之妙。
(据《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