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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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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一直在变化

日期: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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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古本《彩绘西游记》中的插图 据学者王文强钩沉,《西游记》英译本多达64个,是最早被收入企鹅经典文库(亚瑟·韦利译本和蓝诗玲译本,两次被收入)的中国古典小说,早于《红楼梦》等。在英语世界中,知道孙悟空、猪八戒、唐僧、沙僧的读者,远比知道林黛玉、贾宝玉的多。 随着社会发展,今天生产已不只是物质生产,还包括精神生产。《西游记》是游戏之作,更是民族骄傲,恰恰印证了美国学者简·麦戈尼格尔在《游戏改变世界》中所说:“游戏增强了我们身为人类最重要的能力——快乐、灵活和创造力,赋予了我们以意义非凡的方式改变世界的力量。” 孙悟空本是胆小鬼? 《西游记》成书历程曲折,分5个阶段,即:史书阶段、《大唐三藏取经诗话》阶段、杂剧阶段、《西游记平话》阶段和《西游记》阶段。 史书阶段指《大唐西域记》《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前书为御览而作,皆实录。后书出自玄奘弟子慧立、彦悰之手,意在弘扬佛法,多灵异故事,即鲁迅先生所说:“初无诸奇诡事,而后来稗说,颇涉灵怪。”唐代寺院竞争激烈,各以“俗讲”揽众,底本即“变文”,分“讲唱佛经故事”和“讲唱人世故事”两类,加入灵怪传说,效果更佳。比如后书中,有“西南海岛有西女国,皆是女人,无男子,多珍货”,应是《西游记》中“女儿国”的蓝本。 《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刊刻于南宋,全书共三卷,由17个小故事组成,无猪八戒,有猴行者,“偶于一日午时,见一白衣秀才从正东而来,便揖和尚:万福,万福!和尚今往何处?莫不是再往西天取经否”。 “白衣秀才”自称“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猕猴王”,曾“九度见黄河清”,且“知得法师前生两回去西天取经,途中遇害”。 与孙悟空不同,猴行者胆小怕事,因“我八百岁时,到此中偷桃吃了”,左肋被打八百,右肋被打三千铁棒。他提醒唐三藏:“轻轻小话,不要高声!此是西王母池。我小年曾此做贼了,至今由(犹)怕。”三藏法师调侃说,何不再偷桃,猴行者称“至今肋下尚痛。我今定是不敢偷吃也”。 取经路上,猴行者擅用法术降妖除魔,最终与三藏法师都归天成仙,被唐太宗封为“钢筋铁骨大圣”。 元代时突然变恶神 到杂剧阶段,孙悟空形象突然黑化。 据学者赵乐屏在《〈西游记〉孙悟空形象研究》中钩沉,元杂剧《二郎神锁齐天大圣》中,孙悟空成了恶魔,偷金丹,盗仙酒,扳倒丹炉,连老猕猴都说:“只因齐天大圣,那个傻儿凹。”到元代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时,孙悟空更不堪。 首先,有老婆。系强抢来的火轮金鼎国王之女,孙悟空盗金丹后,给妻子偷了一套仙衣,还与她共享偷来的仙桃、仙酒。加入取经团队后,孙悟空仍称火轮金鼎国的地界是丈人家。 其次,好色。三藏法师拒绝女儿国国王求婚,孙悟空表示他愿替师傅留下;求借芭蕉扇时,对铁扇公主产生邪念:“知她有丈夫没丈夫,好模样也不好?”向土地神打听铁扇公主情况时,又问:“她肯招我做女婿么?” 其三,不安分。连看守孙悟空的花果山山神(早期各版本中,孙悟空都是被镇压在花果山下,而非五行山)都对三藏法师说:“他(孙悟空)凡心不退,不可用他。”孙悟空被三藏法师放出来后,想:“好个胖和尚,到前面吃得我一顿饱,依旧回花果山,那(哪)里来寻我。” 杂剧中的孙悟空奸懒馋滑坏,很像后来的猪八戒,在杨景贤的剧中,猪八戒首次出现。杨景贤笔下的孙悟空用戒刀,观音所赐,打红孩儿时说:“教你尝我一戒刀。”但斗沙和尚,又说“我耳朵里取出生金棍来,打得你稀烂”。 直到明代,山西省娄烦县马家庄乡庙钟上,孙悟空拿的仍是禅杖,还没拎金箍棒。此钟铸于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略早于吴承恩生活年代。 吴承恩激活了孙悟空 《西游记平话》阶段是否存在,尚有争议。原书已佚,《永乐大典》录“魏征梦斩泾河龙”一段,元代朝鲜汉语教材《朴通事谚解》中,有“买《赵太祖飞龙记》《唐三藏西游记》去”的记载,并简写“车迟国斗法”故事,与今本内容一致。这意味着,《西游记》在元代已很完整,吴承恩只做了修补工作。 著名学者黄永年说:“过去认为百回本出于某个人的凭空创作,并把创作者捧得如何高明如何伟大的传统观念,看来需要改变。”学者石昌渝在《〈朴通事谚解〉与〈西游记〉形成史问题》中指出,《朴通事谚解》虽成书于元,但明成化十九年(1483年)时有重大修改,中国使臣葛贵参与;16世纪初,朝鲜崔世珍又加谚解(用朝鲜语解释汉文);17世纪70年代,朴世华修订后刊行,可能此时才加入“车迟国斗法”故事。《西游记》的主要内容,应是吴承恩创作。 为何吴承恩又把元杂剧中的恶魔孙悟空,写成大英雄? 这与阳明学勃兴有关。心学主张“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李贽更是强调“童心”,即“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 受此影响,吴承恩试图刻画一个充满童心的英雄——孙悟空,他酷爱自由、不受拘束,但天性醇厚,靠个人奋斗与悟性取得成功。在孙悟空身上,寄托了生命的悲剧意识,不断挣扎,不断受困,生命如西西弗斯苦刑,这使孙悟空的形象光彩照人。 外国读者初期没看懂 吴承恩的苦心,初期未得异域读者理解。 据学者王文强在《〈西游记〉英译史研究》中钩沉,早期英译者均视《西游记》为宗教小说。 直到1942年,英译者亚瑟·韦利才真正理解了吴承恩——有趣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人有玩的权利,小说家应该捍卫它。在《西游记》中,吴承恩不断用戏谑、调侃的写法敲打一切庄严,以提醒人们,自主人生的重要性。 亚瑟·韦利的译本未严格遵照原著,仅截取《西游记》百回本中的30回,学术研究很少引用它,著名学者夏志清说:“其生动活泼的文笔,引人入胜的情节马上得到书评界的热切赞赏,更激起读者对全译本的迫切期待。”亚瑟·韦利的杰出译本,使西方读者渐从游戏角度接受了《西游记》。 “悟空出圈”带出一个旧话题:孙悟空的原型是不是印度神猴哈奴曼?金克木先生早就说过:“两个神猴是不同的。”哈奴曼出自印度史诗《罗摩衍那》,古代无中译本,20世纪80年代由季羡林先生译成出版,吴承恩岂能看到?孙悟空只可能是中国猴。(据《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