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折叠的时间:孙甘露对话录》书影
“孙甘露当然是最好的,他的书面语最精粹,他就像是上帝按着他的手在写,使我们对书面语重新抱有尊敬和敬畏。”20世纪90年代,以犀利著称的作家王朔,曾在点评同行孙甘露时,难得地表达了由衷赞赏。大约30年后,孙甘露凭借《千里江山图》摘得2023年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笔耕不辍的他成就了属于自己的荣光。
近日,《被折叠的时间:孙甘露对话录》问世,书中记录了孙甘露与王朔、徐静蕾、毛尖、郜元宝等作家、导演、学者,以及《外滩画报》《新民周刊》等媒体的30余场深度对话,“如同以口述的方式折射出一个远去的文学时代。”
壹
“他的每个句子都是发明”
当代文学史上,孙甘露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被视为“在先锋试验中走得最远的人”。1985年,还是一名邮递员的他,在参加上海作协举办的青年作家讲习班学习后,写出小说《访问梦境》由《上海文学》发表,就此出道。随后的《我是少年酒坛子》《信使之函》等作品让他跻身“先锋文学作家”之列,引发强烈讨论。
但在长篇小说《呼吸》出版后的几十年间,他暂缓了小说创作,转向诗歌和随笔写作,在更日常、更闲适的文字中,展现精神生活的点点滴滴。读者努力从这些文字中寻找有关“先锋”的蛛丝马迹而不得,关于他小说创作的讨论,似乎热闹不再。直到《千里江山图》的问世,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这部长篇褪去了孙甘露旧时创作中的实验色彩,用文学的方式打捞和记述隐秘而伟大的历史事件,伴随纵横交错的叙事,想象纵横捭阖。
在《被折叠的时间:孙甘露对话录》序言里,清华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文化研究学者汪民安这样总结孙甘露,“他的每个句子都是发明,每个句子都独一无二。”无论写小说、诗歌或随笔,孙甘露是“没有写作程序的人”,“他不知道下一个词语会从哪里召唤而来,更不知道下一个句子会出现怎样的节奏,面貌,气息。对于孙甘露,写作是去写出未知的东西,而不是去写已知的东西。他的写作就是写句子,就是要创造出一些前所未有的句子,每一个句子都是一个发明,每个句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作家总是能够写出令自己和读者感到陌生的句子,这是文学的伟大至福。”
贰
是对话更是阅读史心灵史
“书中的对话跨越30余年,始于1993年,集中于20世纪90年代末至本世纪初。对谈对象横跨大文化范畴,包括学者、作家、电影人,以及多家媒体,谈话的主题既涉及上海、小说、写作等与作者相关的内容,也涉及当时流行的电影、文学风尚的变化等时代元素。某种意义上说,正是作家本人的阅读史、观影史、写作史、心灵史。”该书责编侯擎昊介绍。
对谈中,孙甘露细数对自己产生重要影响的作家和电影,回溯自己的写作来路和初心。
“30余场对话,一问一答,如同以口述历史的形式,记录下一个远去的文学时代的气象与细节,以及文化精英的认知与感悟。金句频出,读来似有回甘。”侯擎昊说。
另一方面,对话人的发声,也让今天的我们仿佛读到了时代的味道。比如在与孙甘露的对谈中,王朔道出了心声,“我自己其实光靠写作,也没挣到能活一辈子的钱。1991年以后我也没写什么大东西,也是不愿意重复自己,自己抄自己没劲,觉得要写就写一个跟以前不一样的小说,但又不清楚是什么。大概有十几年一直在写,写出来的都不是那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读到过太多作家临死前说没写出我想写的东西,我想我可不要那样,至死方悔。那时,才开始有点感激我有写作才能。(感激)一人待着的时候,还有它陪着。”
书中所收录的对话,在孙甘露的文学版图中似乎显得随性而不随意。侯擎昊表示,或许正如几天前,孙甘露与首度访华的2021年诺奖得主古尔纳的文学对谈中所说,“我好像从小就不是一个很有明确目标的人,写作好像更是如此,就像古尔纳先生说的,写作是不容易的事情。我之前也说过,永远是很困难的。我觉得写作的困难就是人生的困难,写作就是要处理你人生所遇到的各种问题,人生有多困难,写作就有多困难。当然,我也听说有些作家非常愉悦地在从事这个工作,真是令人太羡慕了。”
(据《重庆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