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翼狮来通(阿契美尼德王朝)公元前500年至前450年 狮身人面图案釉砖(马纳文化)公元前8世纪至前7世纪 羊首陶来通(帕提亚王朝)公元前2世纪晚期至公元前1世纪早期 射猎宴饮图案青铜箭套(局部)(铁器时代三期)约公元前800至前700年 我们常说丝绸之路的东端是中国的长安城,西端是今日意大利的罗马城。从长安到罗马有多远?仅直线距离就有8000公里。而在古代,一支商队真实的跋涉距离大约是12000公里。 这条商路不仅如此遥远,关键是路途之中极不太平,各种各样的阻碍不计其数。因此,在历史坐标下真实的中西交通路线上,中国一向以伊朗和印度为远端。这样说来,今日的伊朗,古代的波斯,可看作中西交流的实际终点,同时又是欧亚大陆交流通道上最为重要的中转站。理解这一层意义,就会明白故宫博物院在午门上同时举办“历史之遇——中国与西亚古代文明交流展”和“璀璨波斯——伊朗文物精华展”的学术依据了。同时,“埃尔奥拉:阿拉伯半岛的奇迹绿洲”展也同台与观众见面。 秦汉与波斯 在公元前550年至公元前330年之间,地跨欧亚非三洲的波斯帝国(即阿契美尼德王朝)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世界性的大帝国。在它之前,有几个地区性大国,如古埃及、亚述、巴比伦、赫梯等,在欧亚非的交界处轮番上演争霸戏码。但是波斯帝国崛起之后,一下子就囊括和兼并了中近东所有地区性大国,成为这一地区所有帝国的集大成者。此后又经历了帕提亚王朝、萨珊王朝等帝国更迭,均在世界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公元97年,甘英奉西域都护班超之命出使大秦(罗马帝国),仅到达了波斯湾一带。望着起伏的白浪,茫然一片,他只好选择返程。的确,从中国到罗马太远了。无论怎么讲,即使那时的中国和罗马有来往,也绝对绕不过波斯的管控范围。 在中国史籍中,西汉时称帕提亚为“安息”,南北朝之后称“波斯”。与帕提亚帝国(公元前247年至公元224年)并驾的中国,正是秦汉帝国时期(公元前221年至公元220年)。这两大帝国确实可以进行比较:一是疆域辽阔。波斯帝国西起爱琴海,东至印度河,北起阿姆河流域,南至波斯湾,面积500至600万平方公里。波斯帝国不仅囊括了中近东的所有国家,也覆盖了丝绸之路南段的大部分国家。二是统一。波斯崛起于伊朗高原,草原游牧文化为其统治背景,但它灭掉了四大帝国——米底、迦勒底、吕底亚和埃及,建立了二十八个行省,把农耕、游牧、航海这三种不同的文明及不同的族群纳入同一片国土。 跟秦始皇下令实行的“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一样,波斯帝国也规范了官方文书,以统一的驿道连接它的五大首都和各个行省,向四面八方传递这些文书,统一法律,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统一宗教。波斯语不仅是伊朗地区的语言,也是丝绸之路上的国际语言。中国的外来宗教,无论是佛教还是祆教(即琐罗亚斯德教,俗称拜火教),还有后来的摩尼教(又称明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几乎都是从波斯传入,或以波斯为中介。 交流自衣食始 民以食为天,中国和西亚早有种子的贸易。中国本土发源的水稻与距今约4000年前自西亚传来的小麦,构成了今日中国农业“南稻北麦”的格局。约同一时期,原生于西亚、中亚地区的绵羊、黄牛、马等家畜经新疆、河西走廊逐渐进入中原;原产于中国的水稻、犬等物种也先后西传,融入当地的自然生态与农牧业生产体系之中。 清宫旧藏的“玉石葡萄枝剔红花卉纹盆景”中有来自西亚的水果。中国人现在吃的葡萄,主要品种的原产地在地中海东岸及西亚地区,经过伊朗的培植与改良。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后,这种葡萄经草原与沙漠两条路线传入中国新疆,使那里成为汉唐时期葡萄的生产中心。随后是石榴、苜蓿、乳香、番红花等西亚特产陆续传入中国。 汉晋时期,中国丝织品及丝织技术沿着丝绸之路传至蒙古高原、西亚乃至地中海沿岸。现在,让我们看看输入中国的织品。 南北朝至隋唐时期,波斯生产的织物已来到中国。新疆阿斯塔那-哈拉和卓墓地曾出土提及“钵斯锦”“波斯锦”“婆斯锦”的文书,还发现了大量具有波斯风格的丝织物。在此基础上,中国的能工巧匠模仿异域图案、吸纳外来题材,设计出符合本土审美的新式纹样。波斯织锦所用的纬线起花工艺从北朝起开始在中国普及。 唐代以后,斜纹纬锦取代经锦,成为我国提花织物的主流产品。有一件唐代的“几何瑞花纹锦”残片,蓝色为地,八枚白色圆珠围绕一颗大珠组成的花朵图案,每排花朵图案间以红白几何纹间隔,具有中亚装饰纹样的风格。根据考古发现,这种纹样于北朝晚期进入中国,开始在中原地区流行。通过对比传统波斯的翼马纹饰,不难发现,这一纹饰也历经了汉化的过程,最明显的是翼马的双翅越来越小,图案中的宗教色彩也逐渐弱化。 冶金技术的东传 冶金技术的出现,极大推动了生产力发展,加速了人类文明进程。中国青铜器、铁器及金银器制造业的产生,有着本土发源的基础,同时受到西亚的影响。青铜礼器、兵器和金银器上呈现的浓郁西亚艺术元素,留下了中国与西亚交流的印记。 考古发现与研究成果表明,中国先民在约公元前14世纪开始使用人工冶铁制品,中原地区的生铁冶炼技术可能是在外来块炼铁技术的影响下,结合自身青铜冶铸传统技术而产生。至战国秦汉时期,中原冶铁业发展到了成熟阶段。铁质农具、生产工具的出现与普及,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整合,对社会生产力的持续发展,均产生了重要而深远的影响。展厅中展示了战国的铁斧和汉代的铁犁铧。 铜是人类最早认知并使用的金属之一。公元前8000至公元前5000年,西亚地区已出现人工铜器。公元前2100年前后,两河流域开始普遍使用青铜器,中国青铜冶炼与铜器制作技术的诞生与发展可能间接受到了西亚的影响。 经过长期本土化实践,中国先民于公元前1700年至公元前1500年发展出较成熟的青铜制造业。横贯欧亚的草原之路是历史最悠久的中西交通线。中国北方地区位于这一交通线的东端。商代至西周时期,北方青铜器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特点,有銎兵器,兽首或铃首、菌首造型的刀、剑等器物,都与草原、西亚地区有着文化渊源。 凝视着展览上精美的文物,不由得感叹:中国与西亚,通过“丝绸之路”共同带动了亚欧大陆文明的融合——从史前时期开始就有的交流与互动,跨越千山万水,唯求共同繁荣。 (据《北京青年报》,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