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长沙窑兴起于唐安史之际,作为民窑罕见于文献,在当时却繁盛一时,印尼海域“黑石号”沉船上发现的5万多件长沙窑的外销瓷器,就是最好的证明。
唐代诗人李群玉(808-862)留下《石渚》(石渚即现在的长沙丁字镇,是长沙窑烧制的核心区域)一诗,描写长沙窑的繁荣景象:“古岸陶为器,高林尽一焚。焰红湘浦口,烟浊洞庭云。迥野煤飞乱,遥空爆响闻。地形穿凿势,恐到祝融坟。”
周世荣在《长沙窑彩瓷》说:“长沙窑以烧彩瓷为主,同时也兼烧青瓷和少量的白瓷。但青瓷比不上越窑青瓷之坚细,而白瓷也敌不过邢窑白瓷之雪白。长沙窑瓷器不以胎质取胜,也不以追求如霜似雪的釉质取胜,而是以彩色灿烂,繁花似锦的釉下彩绘装饰取胜。”
在釉下彩(现在也有不少学者认为是釉上彩)装饰当中,有一首写于壶上的“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以(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颇为引人注目,通常将此诗解释为一首情诗,充满哀婉与惆怅。
长沙窑瓷器器身上的唐诗有一百多首,其中仅十首见于《全唐诗》,一般认为这些诗歌出自底层文人或者工匠之手,通俗易懂,如:“男儿大丈夫,何用本乡居。明月家家有,黄金何处无。”“一日三场战,曾无赏罚为。将军马上坐,将士雪中眠。”“寒食元无火,青松自有烟。鸟啼新上柳,人拜古坟前。”
上述几首诗歌的解释并无歧义,但对于一些所谓的闺情诗,笔者根据长沙窑的产品特点,认为这些诗歌是唐代风潮的体现,面向的是流通的市场,如“君生我未生”一诗,表现的并非男女之间的私情,更可能是少长相惜的友情。
郭预蘅《中国古代文学史长编隋唐五代卷》中说,唐人阅历丰富,“与局束于半壁江山的南北朝文人相比,唐朝文人由于国家的统一强盛,所以气度恢宏,阅历丰富,他们大多注重事功”。所以,别离就成为唐人的常态,他们抒写别情乡恋,多悲欢离合的人生感慨,不作凄切缠绵的儿女之姿。
唐人的分别实在是太寻常了,“君生我未生”的故事也俯拾皆是。李群玉曾经得到宰相裴休(791-864)的荐举,两人相差17岁;天宝三载(744),李白被赐金放还,先后在洛阳、兖州等地与杜甫游,前后两年的时间里“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两人相差11岁。
朋友之间太需要友情的慰藉,他们相逢于道中,相别于驿站,相交于冬雪,相忘于江湖。
(据《中国青年报》,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