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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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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繁花”,你想知道更多吗?

日期: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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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繁花:批注本》书影 王家卫导演的电视剧《繁花》正在热播,金宇澄写作的《繁花》原著也引起关注。 《繁花》的诸多版本中,由作家沈宏非批注、设计师姜庆共排版设计的《繁花:批注本》格外引人关注。 个性十足的批注 批注这一形式非常“古典”,对小说作“评点”则始于晚明万历时期。由于小说出版繁盛,《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与《金瓶梅》的“四大奇书”出现,为满足大众阅读与理解的需要,小说批注应运而生,李卓吾为《水浒》作评点,将理论付诸实践,即为世存最早批注的代表作品之一。 只是现代书籍出版中,“批注本”的形式出现极少,而《繁花:批注本》的出现则与金宇澄《繁花》原著的“特殊性”有关。《繁花》的故事穿插于20世纪60年代和90年代之间,人物在两个时空交错叠替,金宇澄以独特的沪语和话本式表达,书写了一部上海的繁华传奇。语言的洗练、上海的地域与方言特色,让普通读者阅读《繁花》有一定的困难。《繁花:批注本》就在原著的基础上,对其中的方言词汇、特殊表达、重点情节加以批注和鉴赏,解构《繁花》一书的结构和细节。 《繁花:批注本》的批注有夹批(批在字里行间)、侧批(批在段落一侧)、段批(批在段落之末)、尾批(批在章节之末)四种。《繁花:批注本》为了做到既表现批注,又不影响原文的连贯阅读,正文与批注首先是以颜色区分,正文为黑色字,批注为橘红色字,模拟明代朱批颜色,同时插图考虑双色印刷;其次以字体区分,正文是宋体,批注是楷体;然后以字号区分,所有的批注字号均小于正文。侧批的标记采用实心黑点、空心黑点、实心三角形、空心三角形标记,每页几乎不重复出现。下划线用于夹批,标记某些名词对应的解释。 此次大概是为了呼应“批注本”的传统,从形式到内容再到出版过程,金宇澄将整个“复古意味”都注入了这本书——其时间跨度之大,在高效率、快节奏的今天的确略显拖沓。而这一批注本也是慢工出细活,从签合同到印制完成,历时6年8个月,《繁花:批注本》才得以面世。 《繁花》最独特的地方,是创作了一套由话本、沪语、白描同构的话语体系。小说以人物对话为主要结构,却不用一个引号、问号、感叹号,不管是谁在“讲”,只留声不留痕,是作者有意为之。同时,作者金宇澄引入繁体字、不同的字体(宋体、仿宋、楷体)用作区分,仿佛是用汉字在作画。 成书观感也印证了这一说法。在庞杂的人物对话中,夹杂若干批注,或解读时代背景,或插科打诨,或转译方言,或臧否人物,或点评情节,情节之外又有弹幕跃然纸上,另成一道风景。沈宏非自谦“一名插话人,一介起哄者,接下茬的,填词末技之科诨”,但对读者而言,个性十足的批注对原著的补充,让《繁花》更加血肉饱满。 一部沪语转译词典 《繁花》中涉及的沪语方言极多,金宇澄在出版过程中修订数稿,已经做到最大程度上的兼顾,那些于刻画人物和情节较为关键的特色方言,沈宏非都一一做了注解,起到疏通文义的作用,如“这帮剃头乌龟(旧时上海人对理发师之蔑称,厨师叫‘饭乌龟’)”“罗宋瘪三(旧上海人这样称呼贫困白俄)”“我有空(上海话,语气否定,‘有空’即‘没空’。上世纪90年代开始流行)”“坐于车厢中部香蕉位子(前后连接处带有弧度的面对面纵向座位)”等等。 由此,《繁花:批注本》首先可看作是一部沪语的转译词典,书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如台词“洋盘”,沈宏非批注:上海话, 指外行、冤大头和受骗上当者。上海开埠,十六铺码头每日货物开盘,往往给老外买家单开一个高价盘口。又作“佯盘”。 故批注者周旋于《繁花》丛中,每遇绝妙好词,纳头便拜;逡巡于《繁花》之广筵长席,或择适口者冷不丁也伸一筷子,把人家流水席吃成一个人的自助餐;作者拉上的窗户,就捅破它一层窗户纸,用小拇指;作者画出的一排排“公仔”,择其吹弹可破者画出粗细肠子;在作者顿笔处连番使转,于作者不响时大放厥词;故事冷场处充当气氛组,人物尴尬处时打个圆场;在“一万个好故事争先恐后地起跑,冲向终点”的汉字马拉松赛道旁,端个茶、递个水,摇个旗,呐个喊,也不忘暗中使个绊子,戳把轮胎。 形式极为自由,但也极为周详。 注解的任务落到沈宏非这里,他对百科全书般浩瀚词语一一作注,不放过一条路名、一个人名、一座商厦、一种品牌……打捞记忆,如对历史遗迹的考古作业,为原作增添了无量文本,不限时空与各种文献相联系,结果是将原作历史化,织入文化网络,蕴含种种物质和情感的微观文化史。 物质史的角度看,一个例子是第六章里梅瑞处理她母亲去香港之后留下的衣饰等物,对于服装面料、皮鞋和旗袍的款式,包括对纽扣款式的描写占了三四页(页133-136)。对这些衣饰的浓描细写不仅勾勒出梅妈的大半人生,也刻意记录市民的物质记忆,而在沈批那里,哪怕是“滚边包纽、暗纽、挖镶、盘香钮”之类,也说得津津有味,平添了无数信息,使这段叙事读似微型时尚文化史。 而沈宏非的文学储备也扩充着文本的体量,准确地点出某一词使用的妙处。比如书中出现“荡马路”一词,沈宏非批注道:荡马路,即“逛马路”,前者更多了一种无目的、无心、无拘无束,随波逐流的意思。郁达夫《新生日记》所记1927年某日晴天与王映霞女士“吃了一盆很好的鱼和一盆鳝丝,饭后陪她买衣料书籍篇类,足足地跑了半天,西门一家书铺出来,走了一个小电影馆,正在场,就进去看了两个钟头”。当年这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与其说“谈”,不如说是在上海马路上“荡”出来的。短暂“荡史”,在郁达夫的日记里满纸皆是。 批注的作用,如今被评分、弹幕、书评或者新的评价体系渐渐替代,《繁花:批注本》的出版,是对批注这种复古形式的传承和创新,或许能激发其他文学作品的新灵感,做更多新的尝试。近年《繁花》舞台剧、画展已经引起了不少关注,在不久之后,《繁花》电视剧和电影都将上映,这些新的艺术形式,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维度上的“批注”呢?(据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