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瑞鸿/口述 记者 徐桢瑾 实习生 王兮远/整理
我叫何瑞鸿,今年94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记性不大好,过去经历的许多事情记不清了。看着家里为数不多的几张老照片,又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
我这一生,有两段经历难以忘怀。一段经历发生在17岁,那年我加入了金萧支队;另一段发生在25岁,我从兰溪到建德,参与了新中国第一座自行设计、自制设备、自行施工的新安江水电站建设。
我的老家在兰溪市兰江街道莲塘岗村,这里是一片红色热土。我们一家有好几个人参加了革命活动。大伯何土生一直在村里组织开展农村地下党组织活动。1949年4月,受大伯影响,我的父亲何培新、叔叔何培华、堂弟何丁班与我,同时加入了金萧支队。那一年我17岁,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切为了胜利。一个月后,兰溪解放了,我所在的寿昌县也解放了。
在金萧支队,我担任通信员。
我是一名“跑在路上的兵”,没有上过前线,我的战场就在乡间和山林的路上。一双脚,一份密件,一整天沉默地赶路,是我的日常。
每次出任务,从早到晚,必须当天送到。长途跋涉,翻山越岭,细节我已记不清,只记得每次把手中的机密文件交给对方时,我那颗悬了一天的心才算落地,觉得自己也像打完了一场仗。后来,我被正式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1951年,我在金华军分区教导大队二中队当通信员,直至1952年退伍。
我从部队退伍回村,先入了党,后于1956年担任莲塘岗大队党支部书记。就在第二年,命运为我推开了另一扇门,我成了新安江水电站的一名建设者。
我们一家务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父母上了年纪,还有弟弟要养育,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我必须有所作为。新安江水电站工程建设所处的年代,国民经济建设刚刚起步,面临重重困难,我想着,哪里有需要,我就到哪里去。
拿到乡里开的证明后,我马上从兰溪出发,一路辗转来到建德。到了工地,分配给我的工作是小火车司机,负责拉水泥等建材。别说是火车、汽车,就连自行车我都没摸过,突然要开火车,我的心里还有点发怵。认真学了几天,等师傅教会后,我立马上工,时间是不等人的。我开的是寸轨铁路小火车,每天的工作就是从货点把水泥等建材运到大坝工地上。工作很辛苦,三班轮流倒,换人不换机。我现在记性不太好了,但三班倒的时间,这辈子都忘不掉。每天从早上7时到下午3时一班,下午3时到晚上11时一班,晚上11时再到次日早上7时一班。
那时候,驾驶室里哪有空调,就连电风扇都没有,夏天又闷又热,身上的衣服和着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好在每班都安排主副司机,开累了就轮流休息换班。生活环境同样很艰苦,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睡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冬冷夏热,可谁也不讲究这些,倒下就能睡着,因为工作实在太累了。
日子苦是苦,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踏实。每个月都能拿40.05元的工资,我自己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寄回家里。
工地上,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每个人都头顶青天、脚踩荒滩,忙个不停。那时,周恩来总理还来到施工现场视察,我虽然没有见到他,知道消息后,内心仍旧很振奋。三年后,新安江水电站建设完毕,电从新安江送出去了,新安江水库也蓄起了水。1961年,我从钱塘江治理工程局离职,又回到了莲塘岗村务农。2024年,我的儿子和女儿带我去了一趟建德,去到了我年轻时奋斗过的地方——新安江水电站。说实话,从建设完毕到离开岗位,这是我第一次到现场亲眼看看当年参与建设过的新安江水电站。
遗憾的是,这次我没能站在大坝上感受,只能在下面看一眼。时隔65年的这一眼,让我没有遗憾,我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咣当咣当”的火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