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艳
我们认识奥地利儿童文学作家米拉·洛贝，往往是通过《苹果树上的外婆》这本幻想型儿童小说。这部诞生于上世纪60年代，获得奥地利国家儿童与青少年文学奖的作品，直到本世纪初才伴随儿童出版业的兴盛得以译介入国内。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副主任方卫平教授点评过2006年新蕾出版社新出版的作为“国际大奖小说”书系之一的此书，他在肯定了小说旨趣的同时，认为“遗憾的是，由于语言翻译和文化差异上的原因，小说的可读性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点评不可谓不中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奥地利儿童的生活与我们当下的孩子之间，必然有无可逾越的鸿沟。不过，作为一部享誉世界的儿童文学作品，其中仍然含有人类共通的情感。
《苹果树上的外婆》讲述小男孩安迪非常羡慕朋友们拥有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他自己也想拥有其中一位，但是他们都去世了，他没有享受过祖父母这一辈的关爱。当他爬上花园的苹果树，树上有一方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他看见了早已过世的外婆和他一起坐在树上。他们一起去游乐场游玩，去草原套野马，去海上航行，当然这一切都是安迪自己的幻想。打破安迪幻想的，是一位新搬来的邻居老奶奶。安迪在与老奶奶的互动中享受到隔代的关爱，我们所说“隔代亲”，有时也可以没有血缘关系，只要足够真诚。这种真诚的关爱将他从自己的幻想中拉回现实，让他从虚幻的低空回到坚实的地面。不过，我们也不能说苹果树上的幻想对孩子无益，在儿童文学中有许多作品肯定这种“低空幻想”，用方卫平教授的话说，就是“孩子需要成人在教给他们地面上真实的事情和知识的同时，也理解他们的悬挂在‘苹果树上’的幻想”。
《动物大逃亡》是米拉·洛贝另一部充满想象的代表作，一个发生在动物园的故事。身为动物管理员的孩子，哥哥汉斯和妹妹露朵与动物们的感情非同一般。他们既同情被囚禁的动物，又因为父亲的工作而无法帮助动物们获取自由，这在他们小小的心灵里是一种两难的抉择，他们只能尽量更好地照顾动物们。
有一天晚上，动物们集体“越狱”，逃到城市中。城市自然乱了套，不过动物们成立了“动物劳动局”，自己管理自己，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在人类城市生存的资源和自由。一切问题似乎都解决了，动物们根据自己的特长帮助人类，人类也乐于接受动物们提供的“劳动”，给予它们相应的报酬。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真是一个美好的童话。但是，哪怕是在童话中，人与动物之间的差异和隔阂仍然无法弥合。问题马上就出现了，动物们总有无法克服的本能，而人类的贪婪是这种美好和平衡无法持续的根源。动物们决定再回到动物园，不过它们要求拆掉牢笼。故事的结尾，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小女孩露朵的一场梦。不过，梦与现实又通过孩子们向市长提议建造美好动物园的蓝图联结了起来。没有牢笼的动物园，即使在21世纪的今天也仍然没有完全实现。在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议题上，米拉·洛贝用一个轻松的童话故事深入浅出地引导孩子们深思。
米拉·洛贝作为犹太人，出生于二战前的德国，但她平安地度过了两次现代战争，后定居于奥地利，是奥地利重要的儿童文学作家。她在许多作品中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也在作品中试图呈现孩子与现代社会的关系。例如《苹果树之歌》，呈现的是自然四季的安宁自得，人也应如苹果树般拥抱自然万物。《雪人历险记》是一个关于梦想、勇气的温暖寓言，是在告诉孩子们如何看待周身的世界，如何为自己寻找一个合于己身的理想世界。
米拉·洛贝的幻想犹如苹果树上的外婆，离地不远，永远不会高不可攀，它既是孩子们所向往的，又可以在踮脚之间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