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唐旭昱/文 唐旭昱 宋洁梅/摄
“种田万万年。”汤溪人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7月14日是农历六月初一，在金华开发区汤溪镇下伊村的稻田里，一季稻正抽穗灌浆，谷粒日渐饱满。这片被厚大溪环抱的土地，背倚青阳山，又迎来一年中最郑重的日子——保稻节。今年，保稻节的主题是“一眼汤溪传·万年上山魂”。
在汤溪一带，萧家、西祝、派溪李、梅头、溪滩下等村在五月廿五庆祝保稻节，而下伊、东祝、派溪童、黄堂等村则守着六月初一。在下伊村，这一日家家户户置办吃食，摆出保稻饭款待亲友，老话说“多一个客人，多一担稻谷”。而市级非遗招牌，也让越来越多外地游客循声而来。
早上7时整，迎神队伍出发，开锣在前，“风调雨顺”的迎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五谷神钢叉队、吹奏乐队、长袍队依次排开。伊根粮走在最前面，他是保稻节第五代传承人。穿长衫、请五谷神、吃保稻饭，儿时记忆和眼前景象叠加在一起，恍惚间分不清是哪个年头。
队伍沿着青阳山古道往上走，人们从山头祖殿恭恭敬敬抬出五谷神像，在田畈上原有的五谷神殿遗址举行祭祀仪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稻谷满仓。据《汤溪县志》所载：“六月初一，或五月廿五日，农民以牲礼祈祷于土谷之神，谓之保稻。”简朴的仪式里藏着千年历史，每道程序都一丝不苟。在田埂上，有本村的长者、从城里赶回的青年，也有端着相机的游客。
浙师大附中教师伊有喜介绍，伊氏宗祠里至今还保存一套明代锡制礼器，那是保稻节专用的祭祀礼器，比许多人的家谱还要老。“因为有物证，保稻节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明代。”上山文化先民们大概不会想到，一万年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那粒最初的稻种。
傍晚，在伊氏宗祠前，灯光亮了起来，《活着的上山文化·汤溪传》在暮色中开演。和去年不同的是，今年舞台从室内搬到宗祠门口，古色古香的长廊是背景，也是舞台的一部分。伊天是这部戏的导演，他说：“室外灯光打出来的效果和室内完全不同，沉浸感更强。”
开篇祭祀舞蹈增加了烟雾效果，结尾还创排了新舞，演员带着观众一起跳。演员依然是清一色的村民，他们的演技越来越精湛。33岁的李锦恢是汤溪镇李村人，第一次参与《汤溪传》的演出，饰演汤溪县第一位县令宋约。他上台前手心还在冒汗，但一站在长廊前，角色就“上身”了。
剧目从上山先民种下第一粒稻米开始，沿着万年文脉一路铺开，九峰禅音穿越时空，黄公望笔下的山河，宋约安民的故事，银娘省亲的传说……考古教授和青年小伊的对话串起整条线，观众跟着他们从远古走到今天。
演出结尾，当演员集体亮相，朗诵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万年上山，一粒稻种点燃文明星火；万年汤溪，一脉传承写就锦绣华章。”台下掌声响起，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紧接着，演员们捧着五谷丰登香囊走进人群，香囊里装的是汤溪本地的五色新粮：稻、黎、菽、麦、稷。香囊在一双双手之间传递，孩子们也踮起脚去够。
从清晨田间到夜色长廊，下伊村用一天时间，把一万年的光阴又讲了一遍。敬天惜土、薪火相传，近年来，下伊村立足稻田资源和稻作文化优势，持续探索农文旅融合之路，与周边村落抱团发展，引进博物馆项目，打造可游可赏可玩的文化产业带。一粒稻种的万年旅程，在这片土地上从未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