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潘慧
在童谣中，有一种别具一格的颠倒歌，通过颠倒错乱的夸张手法达到“以反衬正”的目的。永康童谣《反唱歌》就是这样一首颠倒歌，看似荒诞不经，却是一把刺向旧社会的锋利匕首。流传至今的这首童谣里，还藏着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师生情。
永康二中退休教师、文史爱好者项瑞英曾在《戏说永康山歌》一文中提到这首童谣的故事：
“我的恩师朱观成先生于1945年前后，在五峰学会的油印刊物《五峰通讯》上就收集发表过几首《反唱歌》，其中有一首是这样写的：反唱歌，倒唱歌。先生弟，后生哥。记得娘舅生外婆，我在阁头端洗盆。记得阿爹接媳妇，我在轿前敲驮锣。当我生落头一日，我便会唱古怪歌。唱得日头西边出，唱得岩头滚上坡。猪生老虎狗生骡，鹅娘飞上紫燕窝。满天月亮星一颗，天下奇事多勿多？”
那时，朱观成从国立浙江大学师范学院国文系毕业，回永康当老师。年轻的他借用永康民间原有的“反唱歌”形式，表达对旧社会腐败统治的满腔义愤。作为永康教育界的老前辈，朱观成曾担任永康中学主委、教导主任、副校长以及金华师范函授部主任等职务。
1945年春，朱观成经胡一元同志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
近日，记者电话联系到将近90岁的项瑞英。“我当学生的时候，他是我的校长；我当老师的时候，他是我的领导。我们的关系一直比较好。”忆起跟恩师的往日点滴，老人记忆犹新。“我在永康中学读初中时，朱老师的房间就在我们教室旁边，像是专门为了监督我们这个班的，我们太皮了。”项瑞英笑着说。过去70多年，他还记得彼时的朱老师每天早早起身，坐在一张旧白藤椅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捧着本旧书，有时会欠起身子，看看学生背古文、读外语。“后来，我在永康二中教书时，朱观成和程远松两位老师常来听我的课。”
朱观成治学严谨，擅长古文，钻研过方言学。有一次，项瑞英上完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下课后被朱老师悄悄叫去。问到“寓逆旅，主人日再食”这句，项瑞英说，是指寄宿在客栈主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朱老师认为宋濂家道清贫而好学，求学路上有客栈就住客栈，没客栈得借宿山村农舍。永康、东阳、浦江、磐安一带的土话里，称暂时借宿的住处为“主人家”，住别人家不能白吃白喝，少不了帮忙干活，饭食自然也是凭主人家打发。“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敢对书本上的注释、前人的诠释囫囵吞枣、食而不化了。”项瑞英在自己的《永康旧城风物》一书中提到。
离休后，朱观成担任过《永康县志》《永康地名志》等志书的编纂工作，写过许多文章。“朱老师是我的引路人。”受老师影响，项瑞英也钟爱地方文化，曾与徐天送、胡德伟、徐诚等为《品味永康话》栏目撰文，整理挖掘永康话，还负责《永康市志》中方言的部分。
朱观成八十大寿之际，项瑞英和几个同学商量，想送老师一副对联。起初，项瑞英拟写了内藏先生名字“观成”的“岸帻披襟观沧海，经天纬地成文章”，特意拿去征求本人意见。朱老师慈蔼地说：“瑞英啊，‘岸帻披襟观沧海’，得高个子才行啊，我干巴巴一个小老头，哪有这豪迈气概？不过那也罢了，只是这‘经天纬地成文章’，我可担当不起啊。我写文章哪有这么省力，四五百字的‘豆腐干’，我都得翻来倒去，横改竖改……”最后，下联改成了“殚心竭虑成文章”，朱老师颇为满意，挂在了家里书桌对面的位置。
如今，先生已逝，童谣犹唱。“颠倒歌特殊的形式能引发儿童的好奇心，有助于激发孩子的想象力。”项瑞英说，这样滑稽幽默的童谣唱起来让人忍俊不禁，往往听一遍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