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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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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信金华别是天

日期: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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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邵金生

“风梳雨洗,玉阙琼楼何处是。万里秋容,唤起嫦娥酒未中。相逢且醉,忙里偷闲知有几。况自丰年,须信金华别是天。”这首《减字木兰花·次韵赵倅》,意境开阔,雅正隽秀,是南宋韩元吉名作之一。

韩元吉(1118—1187),字无咎,晚号南涧翁,祖籍真定灵寿(今河北石家庄灵寿县),系北宋名门“真定韩氏”之后,其先徙开封雍丘(今河南杞县),再徙颍昌(今河南许昌),遂为颍昌人。韩元吉常自称为颍昌、颍川或许昌人。由于多种原因,韩元吉《宋史》无传,清代陆心源著有《宋史翼·卷十四·韩元吉传》,文字亦简略且有疏误,聊胜于无。韩元吉为官颇有政声,仕宦生涯近四十年;诗文俱佳,陆游赞为“落笔天成,不事雕镌,如先秦书,气充力全”,有《南涧甲乙稿》传世。他两度出任婺州知州,为官为文,与金华渊源深厚。谨以小文,略述数端。

出知婺州

《宋会要辑稿》第一二〇册《选举》,本年(乾道九年)十二月三日记:“诏吏部侍郎韩元吉除敷文阁待制,出知婺州。”韩元吉出京外任的原因,难以细考。据其文,韩元吉主观上并不愿意出任婺州知州。他恳请宋孝宗收回成命,改授别的职位。这样,就很容易理解他为什么迟至第二年(淳熙元年,即1174年)春才至婺州上任。

爱民务本,殷勤劝农。淳熙元年春,韩元吉出郊劝农。其《婺州劝农文》曰:“国家之制,守令专一劝农为职。婺之为境至狭,民之力田者,盖有不待劝者。然去岁一罹旱伤,缺食亦甚。朝廷课民种麦,叮咛备悉,盖虑其食不接也……惟无怠于力,以服勤于田亩者,尔辈其自勉云。”(见《南涧甲乙稿》卷十八,韩元吉著,刘云军点校,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年版;下文中引用的韩元吉诗文均出自该书,仅列卷次,不再注明书名)韩氏历代为官,深谙民为邦本之道,韩元吉传承有自,地情民情了然于心,劝农之意殷殷,爱民之心拳拳,于此可见。尽管不愿意外任,但是到职伊始,就恪尽职守。

婺州贡院,泽及秋千。《宋史翼·卷十四·韩元吉传》云“淳熙元年,以待制知婺州。于郡西南隅创贡院,工筑方兴,明年移知建安府”,韩元吉也曾作《婺州贡院记》,可知,婺州贡院是在韩元吉任上开始兴建的。是年,为发解举人举行鹿鸣宴;送举子赴京。建造婺州贡院是金华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节点,韩元吉深明以文化民之义,修建贡院,泽及千秋,厥功至伟。

观稼秋郊,双龙题名。淳熙元年秋熟时节,韩元吉与友人陈岩肖等到野外观稼,有《金华洞题名》一文。与韩元吉同行诸君中,陈岩肖东阳人,绍兴八年博学宏词同进士出身,乾道三年诏除集英殿修撰知台州;陈良祐金华人,绍兴二十四年进士,宦游多地,亦有政声。据清光绪《金华县志》卷十五载:“淳熙元年摩崖正书,在今双龙洞右壁。”可惜此题名石刻,今已不存。

政事之余,诗文言志。在《鹿鸣宴》诗中,韩元吉以金华人叶衡为榜样激励金华后学。韩元吉与叶衡是政坛同道与文坛挚友,早在绍兴年间就相识相知。十月,整理刊刻其高祖韩维文集,成《高祖宫师文编》并作序。

可惜的是,韩元吉被浙东提刑按劾,他上书自辩,两次请求离任,未获许可。淳熙元年十二月三日,朝廷免去韩元吉婺州知州,降一官,改知建宁府。婺州知州韩元吉,匆匆来去,视事仅一年。

再知婺州

淳熙五年(1178)八月,吏部尚书韩元吉自请外任,十二日任龙图阁学士知婺州。

修极目亭,群贤毕至。极目亭,原名“双溪亭”,建于北宋熙宁(1068—1077)年间,在婺州城之东隅;政和(1111—1118)初年,知州吕淙更名为“叠嶂”;绍兴二十三年(1153),知州曹琏重建,更名“极目亭”。淳熙六年秋,韩元吉辟新重建。新建极目亭,是韩元吉的得意之举。是年中秋,携家人登极目亭,并赋念奴娇词寄怀其兄元龙(子云)。卷十四《极目亭诗集序》云:“予再为婺之明年,值岁丰少事,乃辟而新焉。其规制不能侈大,颇与其地为称。于是来登者酒酣欢甚,往往赋诗或歌词,自见一时巨公长者,及乡评之彦与经从贤士大夫也。盖婺城临观之所凡三,中为双溪楼,西为八咏楼,东则此亭,皆尽见山之秀。两川贯其下,平林旷野,景物万态。”极目亭成为南宋以降金华名胜,雅士骚人题咏不绝,蔚成大观。遗憾,极目亭今不复存。

次《古文苑》,婺版流芳。《古文苑》是一部模仿《昭明文选》的诗文总集,一共收录了264篇(首)唐以前的诗文,这些诗文均不见于《昭明文选》,只有一部分见于唐人类书,是研究唐前文学的重要文献。然而,这部书身世成谜。《古文苑》云:“世传孙巨源于佛寺经龛中得唐人所藏古文章一编,莫知谁氏录也,皆史传所不载,《文选》所未取,而间见于诸集吉乐府。好事者因以《古文苑》目之。今次为九卷,可类观……淳熙六年六月,颍川韩元吉记。”(卷十五)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说“韩无咎类次为九卷,刻之婺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南宋淳熙间,韩元吉次为九卷”。学界普遍认为,将世传孙巨源所得之文编为九卷,并定名为《古文苑》,都是韩元吉所为,其淳熙婺州刻本今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是《古文苑》九卷本最早的版本,也是《古文苑》诸本母本,嘉惠学林,弥足珍贵。

诗文创作,交游酬唱。淳熙五年冬,唐仲友作《喜雪》诗,韩元吉写了《次韵唐与政喜雪二十韵》。陈亮《与韩无咎尚书》云“亮获从一世士君子游,独不识尚书,岂非大缺”,卷十三有《答陈亮书》。据韩酉山《韩南涧年谱》的推断,韩陈之交当始于淳熙六年。唐仲友、陈亮都是婺学翘楚,韩元吉与他们的交往是婺学史上重要的一页。是年冬,陆游从福建回京师,经过金华,拜访了韩元吉,卷四有《陆务观赴阙经从留饮》;陆游《剑南诗稿》有《婺州州宅极目亭》,首联云“尚书曳履上星辰,小为东阳作主人”,可见韩、陆曾经同登极目亭。当然,韩元吉在婺州知州所交往的士人远不止所列。

淳熙六年(1179)末,因抑制豪强,韩元吉遭到诽谤,被言官以“怨望”“贪污”诸罪论罢,免婺州知州。如此,韩元吉的再任婺州知州,为时一年半左右,又匆匆而去。

另外值得一记的是,韩元吉之子韩淲(1159—1224),字仲止,自号涧泉,其诗学秉承家学渊源而自有特色,有《涧泉集》二十卷(为《永乐大典》辑佚本)。其诗多写金华山水,或忆旧,或送归,颇有雅致。录《寄题寿乐亭》一首:“兰江生縠波,金华郁嵯峨。是中鹤发亲,赢得岁月多。时时着莱衣,儿嬉为婆娑。抚掌问妻子,我意今如何。祥风动檐花,美日行庭柯。更觉山水外,一曲欸乃歌。”

《宋史翼·卷十四·韩元吉传》称韩元吉“政事、文章为一代冠冕”,从他在金华为官为文的行迹看,这个评价是允当妥帖的。两任婺州知州,是他极其珍视的履历。纯朴的民风,秀丽的山水,厚重的文化,使得韩元吉对金华怀有异常深沉的情愫。他的诗文中,金华是一个特别优雅的存在。一句“须信金华别是天”,告白金华,热辣滚烫。婺水西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韩元吉走进了金华历史,他与金华的渊源,自然也成了我们一份丰厚的文化遗产。诵读他的诗文,遥想当年他为金华所做的桩桩件件,漫步婺州古城,似乎依稀可见一位大贤敦厚儒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