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晴川
在李渔家乡兰溪,有大批李渔爱好者。早在1982年,他们就成立了“兰溪李渔研究会”,数十年来,他们致力于传承与弘扬李渔文化,为李渔研究作出特殊贡献。与专业研究者相比,业余爱好者有两大优势:一是他们出于对笠翁的敬爱,感情非常投入;二是在收集族谱、传说等方面有地利之便。因而李渔的专业研究与业余研究形成互补之势,共同造就了李渔学术研究的繁荣。
2005年,我因出版《风流道学——李渔传》一书而加入李渔研究队伍,曾应邀参加在兰溪举办的李渔学术研讨会,并忝列学会顾问之职,与学会同道展开学术交流,他们不逐名利、献身李渔研究的精神令我深受感动。现任会长陈兴兵(三白)虽未曾谋面,但已是神交。他曾在芥子园工作十年之久,沉潜李渔研究多年,硕果累累,也曾下苦功夫细读《闲情偶寄》《笠翁一家言》等文本,将自己的心得撰成学术随笔,在国内各种报刊上发表,现结集《李渔的老虎》出版。
《李渔的老虎》共分四辑83篇,涉及李渔的文学创作、书籍出版、日常生活等方方面面。
乔姬和王姬天资聪慧,经过李渔的精心调教后,成为杰出的昆曲演员。她们不但是李家班的台柱子,而且是李渔的情感寄托,后来两人分别病逝于赴武昌和北京的演出途中。这对李渔是巨大的打击,“天心巧灭吟诗口,不病词人病雪儿”,自此李家班瓦解。三白的《乔姬之死》《王姬之死》《李渔之死》等文都围绕着李渔与乔姬、王姬的情感生活而展开,他以白鹤意象象征乔姬的死亡,“立秋日夕阳的余晖射出万道金光,渐渐地把那朵白云也洇红了”。《佛豆酥的故事》则以佛豆花为线索,写李渔与乔姬的相遇、相识及生死别离。作者在历史文献的基础上,加以文学想象,将李渔与乔姬之间的感情写得真挚感人,进一步深化了读者对李渔与乔姬、王姬关系的理解。
李渔的饮食爱好也是作者兴趣之所在,如《真茶客李渔》《李渔的吃蟹哲学》《杨梅救过李渔一命》等。李渔酷嗜杨梅、竹笋、螃蟹,20岁那年,他不幸染上瘟疫,在奄奄一息之际,却坚持要吃杨梅。医生说杨梅性热,病人吃上一两颗就足以丧命。家人不肯,但拗不过李渔,不料食后病情霍然而愈。美食家李渔晚年用爵位对全国水果作了一个排名:苏、杭二地杨梅为公爵,福州橘乃侯爵,燕京之葡萄、苹婆分别为伯爵、子爵,真定之梨是男爵。可见他对杨梅之推崇。李渔的饮食偏好明显表现出江浙人的饮食习惯。有趣的是,作者不满足于此,他将李渔的饮食习惯提升到哲学思想高度,指出李渔好食螃蟹是因看不惯螃蟹横行,李渔提出“重蔬菜、崇简约、尚真味、主清淡、忌油腻、讲洁美、慎杀生、求食益”,“是一种既有人道主义又低碳的饮食之道。真可谓慧眼独具,其实,人类的饮食结构从偏向肉类到注重荤素搭配的变化,正体现出社会向文明进化的轨迹”。
作者还论述了李渔的生活哲学对现代人的启示。随着时代发展,生活节奏加快,人们虽然生活富裕了,可内心充满焦虑,李渔的休闲文化对滋润和安抚人们的心灵世界不无裨益。李渔的休闲文化有深厚的文化传统。明中叶以后,随着江浙地区工商业不断发展,城市经济日益繁荣,商人的地位显著提高,这对传统的价值观念和人们的生活方式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人们开始弱化对宏大叙事的理想追求,而更重视现实生活享受,文人们喜欢澄心静坐、弈棋清谈、浇花种竹、听琴玩鹤、焚香煎茶、登城观山,由雅入俗,以俗为高。屠隆的《考槃余事》、袁宏道的《瓶史》、李日华《紫桃轩杂缀》、文震亨的《长物志》、张汝霖的《老饕集》、沈李龙的《食物本草会纂》、尤侗的《簋贰约》等书籍都是享受生活的教科书。李渔的《闲情偶寄》就是这种文化的集大成者,在他看来,“觅应得之利,谋有道之生,即是人间大隐”,只要财富来得光明正大就行。与那些凭借权力攫取民脂民膏以供享乐的贪官不同,李渔靠写作、出版等获取利润,享受生活,在今天看来,这都无可厚非。
作者还在《李渔的戏剧成就》《李渔和他的家班》《李渔造园亦艺术》《李渔与〈芥子园画传〉》等文章中,对李渔在文学、艺术、建筑、出版等方面的成就进行评介。
书中还勾写了在兰溪故里的一些有关李渔的生活踪迹、纪念建筑等,这些纪念建筑具有文化记忆的功能。《“村官”李渔的“三把火”》写“村官”李渔在隐居夏李村时,倡修农田水利、推行村级财务公开、规划村庄建设等,符合今天建设和谐新农村的理念;李渔任职期间的爱民、廉政思想对今天的官员不无教育作用。
总而言之,作者在摹写李渔时,设身处地,与李渔以心会心,体认历史人物,做到理解之同情,尽量对李渔做出客观、公允的评价。同时,以优美和幽默的笔墨,塑造栩栩如生的李渔形象;开掘李渔文化的新内涵,高度概括李渔的人文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