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熊
“五四”新文学运动以来,被列宁称作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奠基人的高尔基,对中国文艺家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譬如鲁迅,就曾被人们称作“中国的高尔基”。当然,两者气质不同,素有“竹内鲁迅”之称的竹内好以为“对鲁迅来说,高尔基是值得尊敬的人,但不是跟他很亲近的人。高尔基借助天生的气质达到了高度,鲁迅则与他天生的气质相反,是通过努力来达到的”。
上世纪20年代以来,中国文艺界对俄苏文学的热情与关注,与精通俄苏文学的日本文论家也大有干系。是时,冈泽秀虎、升曙梦和藏原惟人,堪称日本译介俄苏文论的三面红旗。其中,升曙梦不仅著有《高尔基评传》《高尔基的一生和艺术》,他还曾于1928年9月26日拜访了高尔基。冯雪峰曾译介升曙梦的《同高尔基谈话》,升曙梦眼中的高尔基是这样的,“他底巨大的农民风的手像要拥抱我们似的把我们带到里面的一间兼寝室与书斋的,小小的朴素的屋里去,围着窗边的桌子坐下了……刻在额上的数条皱纹在诉说着过去60年间的辛酸,但在透过粗大的鳖甲边的眼镜能够看见的澄澈的蓝色的瞳中,却满溢着不可言说的爱娇与魅力”。
译介升曙梦最早的或许是冯雪峰的同乡陈望道,他在1921年的《小说月报》(第12卷号外)中推出了升曙梦的《近代俄罗斯文学底主潮》。陈望道以为升曙梦是“日本当代文坛中一个最伟大的俄国文学介绍者”。紧随陈望道之后,升曙梦的《新俄文学的曙光期》《新俄的无产阶级文学》《新俄的演剧运动与跳舞》三部著作,出自冯雪峰译介,皆于1927年由上海北新书局出版。冯雪峰的老朋友施蛰存认为冯雪峰是“当时有系统地介绍苏联文艺的功臣。他的工作,对我们起了相当的影响,使我们开始注意苏联文学”。
不过,冯雪峰不懂俄文,他的译介也多转自日文,高尔基的日文本、中文本,他总是能够找到,一睹为快。1933年9月,冯雪峰译介了高尔基的《夏天》,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在《我爱高尔基的什么作品》中,冯雪峰写道,“那时我是青年,最初受着深刻的感动,得到一种对于人类的‘美’的追求的热情和被压迫者对压迫者的反抗的力量”。他以为小说能够给人以“新鲜、泼辣、温情的感觉”,在苏联作家当中,以高尔基为最。在他最爱读的文学清单里,高尔基的《夏天》也名列其中。尽管这部小说不如高尔基的《母亲》有名,前者反映的是农村情形,后者反映的是城市工人斗争。《夏天》虽不是高尔基最杰出的作品,却有着“最为朴素、平直和美丽的东西”。冯雪峰以为高尔基“深爱着这些朴实、坚强、真挚的美丽的人们,并且为着他们而写”,并且“高尔基的这类作品是可以和俄国革命史相互参照着读的”。
1937年,王象尧在《集纳》(第1卷第1期,此刊为《世界知识》姐妹刊物,创刊于长沙)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夏天》的书评。王象尧以为《夏天》是“一部笔致轻松、充满革命阴影的小说”,虽然升曙梦批评高尔基的长篇小说“芜杂而不经济”,但《夏天》依然能够看到高尔基一以贯之的思想,“不论环境是怎样阻挠,高尔基的视线总是勇敢凝视现实”。1981年,翻译家陆风根据莫斯科苏联文学出版社1950年出版的《高尔基全集》重新译介了《夏天》,他以为《夏天》同样是一部“鼓舞人的新生和‘复活’的诗篇”,高尔基拥有“出奇明亮的目光”,他的作品也总是饱含这样的凝视,一如他给契诃夫的信中所说,“大家都希望有一种鼓舞人的、光明灿烂的东西……不是同生活一样,而是比生活更高、更好、更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