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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日报

瓜里瓜气

日期: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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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声音       上一篇    下一篇

制图:童俊

范泽木

丝瓜如鱼跃,是我记忆里一直盘踞着的画面。

那年读刘绍棠的《瓜棚柳巷》,读完后脑海里留下一个结实、浪漫的瓜架以及运河边盈盈的水汽。瓜架我熟悉,外公每年都要搭,南瓜的、黄瓜的,重头戏是丝瓜的瓜架。他说有些瓜架搭得牢固,人都可以在上面爬。一句话对应了《瓜棚柳巷》里的情形,我拼命央求他搭一个。

丝瓜好似也喜欢这个结结实实的瓜架,没多久就用墨绿的叶子将瓜架覆盖。瓜架骑着路,成了一个方形的拱门。

暑假,同学到家里来住,说摘丝瓜的活儿包给他。我俩攀着两边的梯子爬上去,瓜架稳得很,丝毫不摇晃。我拿着篮子,同学拿着剪子,他剪下丝瓜朝我抛过来,我像接棒球似的将其接住,接不住的就成了“漏网之鱼”,钻入绿海中。

同学说我接丝瓜的技术不过关,换他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仿佛守门员。我剪下丝瓜后,往篮子瞄了瞄,与其说他接住的,倒不如说是我投中的。丝瓜纷纷跳进篮子里,像一条条青色的鱼活蹦乱跳。

丝瓜的旺季到了,地里的西瓜也成熟了。那个瓜我已经关注好久了,是地里最大的一个,椭圆的,绿黑相间,条纹格外清晰。我听人说,瓜须黄了,瓜就成熟了。我一天天煎熬地看着瓜须由绿到半枯到完全枯萎,终于在一个早晨,趁露水还没退场,将西瓜摘下。

从西瓜地到家是一条陡坡,我抱着西瓜,想象西瓜滚下去的情形。西瓜大概是短跑选手,也许只能参加十米短跑,因为它剧烈运动后马上就会炸开。想到西瓜炸开的样子,我突然想笑,嘴角怎么也压不住。更糟糕的是我想到了刚看过的电视剧,如果反派人物跑着跑着也像西瓜一样“炸膛”……想到这,我止不住嘴角上扬,还笑出了声。肚子仿佛抽搐起来,双手也像发麻了一样怎么也使不上劲。随即,西瓜从我怀里滑落,在草丛里滚了几圈后裂开了。

我猛扑下去,极快地拿起瓜碎片啃了起来。啃完了两块瓜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是眼泪。我忐忑地回家,报告了西瓜的遭遇,一家人忙跑到山坡上,把能吃的都捡起来吃掉,当场剥夺了我继续摘瓜的权利后便回家了。不过,这点小挫折哪能抵消得了夏天给我的甜头。

抛开我最讨厌的苍蝇和蚊子不说,夏天是最幸福的季节。从初夏开始,桃子、李子、西瓜、黄瓜、番茄、梨子,应接不暇。黄瓜长得很快,几天就长一茬,任你清炒、煲汤,怎么也应付不过来。有一天,来家里做客的远房亲戚说,我可以帮你们变法子消化消化。

原来是用刨子把黄瓜推成丝,再加入白糖与醋。黄瓜自带的清新甘甜与白糖稍稍浓郁的甜混合互兑后,是一种袅袅婷婷、蜿蜒而克制的甜。酸,不是纯粹的酸,而是一种新鲜的、“空翠湿人衣”的清冽。吃凉拌黄瓜丝,仿佛在夏天的梨园里穿行,有清凉感,也有粗糙感,闭眼深吸一口,还有心旷神怡之感。

夏天固然烈日炎炎,也因了它,才有湿漉漉、凉滋滋、甜润润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