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 跃
我从小酷爱钻研美术,14岁时创作的关于学生生活的黑白木刻《又是一件好事》入选金华地区美展。1975年,我高中毕业,17岁,当时刚走出校园的我,心中满是彷徨与迷茫,不知未来的路该往何处去。就在这时,我就读过的金华建国路小学(即胜利小学,后并入东市街小学)向我伸出了橄榄枝,邀请我去当美术代课教师。这像一束光,驱散了我心中的迷茫。这也成为我的第一份工作。
初登讲台,我内心十分紧张,生怕自己无法胜任教书育人的职责。为了尽快适应讲台,我主动向学校的老教师请教,认真聆听各学科教师的课,仔细揣摩他们的授课方法,摸清了一堂课的“起承转合”,心中渐渐有了底。
起初,我担任全校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二年级各班的美术课老师,每周要上24节课。除此之外,还要负责美化校园、指导学生出黑板报等各项工作,忙碌而充实。
那个年代,美术课没有现成的教材,所有的教学内容都需要我自己编写。我参考了上海中小学美术教材等一些有限的资料,结合不同年级学生的认知水平和审美能力,量身编写教学内容,还绘制了一整套课堂示范画。教学以临摹为主,同时注重培养学生的审美能力,希望能在他们心中种下艺术的种子。
一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初中部的语文突然没人授课,学校领导临时安排我救急。我虽心里没底,却也硬着头皮走上讲台,认真讲了一堂课。没想到,学生们的反响十分不错,课堂上积极互动,课后也纷纷称赞。领导看我具备一定的语文功底,能够胜任语文教学工作,便正式安排我担任初中部的语文和政治课教师,从此,我便不再教美术了。
在所有课程中,我最感兴趣的是语文课,尤其是讲鲁迅先生《孔乙己》那一课。讲到“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时,我特意查阅了相关资料,从文字学的角度,详细地为同学们讲解每种写法的由来与区别,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课堂氛围十分活跃。
政治课的备课要复杂得多,比如讲解毛泽东同志的《论十大关系》,需要查阅大量的资料,反复研读、深刻领会其中的内涵,才能清晰、准确地传授给学生。那时的我年轻有活力,虽然工作繁忙辛苦,但凭借着一股韧劲,总能圆满完成各项教学任务。
当时,我的月工资有28元,在那个年代,这个收入维持个人生活绰绰有余——要知道,当时小学代课教师的月工资普遍在24元左右。那时我依旧坚持学画,只是当时市面上几乎没有大画册可买,我便以连环画为主要学习资料。连环画价廉物美,内容丰富,成为我汲取绘画养分的重要来源。除此之外,我也会买一些薄薄的美术书籍,并订阅杂志。学画的用具大多是我自己动手制作的,颜料也十分便宜,即便如此,我也格外珍惜,每一件都用得十分仔细。
代课生涯,最大的好处便是让我始终处在一种学习的氛围中。除了上课、备课,我还能腾出一点空余时间潜心习画,从未中断对绘画梦想的追逐。那个时候,我的主要兴趣集中在国画人物的写生与创作上,学习方法主要参照浙派人物画的风格,方增先先生的《怎样画水墨人物画》成为我最好的学习教材。书中“大胆落笔,小心收拾”的画语录,成为我日后创作的重要准则。我常常以身边的同事、学生、朋友为模特,画了许多国画人物写生。
1975年,我第一次用熟宣纸创作了一幅四尺整张的国画《试讲》,这幅作品入选“浙江省美术作品展”。那一年我年仅17岁,凭借这幅作品,在金华有了点小名气,还应邀为文学刊物《三月》画插图。每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印在杂志上,心中的喜悦与自豪难以言表,那份深埋心底的艺术之梦也变得越发强烈,愈发坚定了我继续走绘画道路的决心。
1977年9月,我根据当时的政策插队落户,去了祖籍地兰溪农村。两年代课生涯很短暂,不仅在我人生中留下了珍贵的记忆,更激励我最终考入浙江美术学院(今中国美术学院),实现了画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