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金璐/文 楼冀阳/摄
6月8日，市文史研究馆内，“铁笔丹青——王可农火笔画展”正式启幕，50余幅以火为墨、以铁为笔的作品集中亮相。
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程建金表示，这是我市继去年举办“黄小明木雕展”“陈新华婺州窑展”后，展示又一门金华独特艺术绝技——火笔画。永康市美术家协会原主席王可农，在继承历史传统的火笔画技艺的基础上，在木板上裱上宣纸后进行烙烫，使之更接近国画的表现方式，形成了富有特色的艺术表现方式。
他在永康掀起火笔画风潮
1955年出生于永康的王可农，自幼受当小学教师的父母影响，对书画有着浓厚兴趣。虽未进入专业院校深造，但他努力自学，从颜真卿到《曹全碑》，再到汉简与二王法帖，打下了扎实的传统书画根基。成年后进入永康木雕厂工作，开始与工艺美术结缘。
20世纪70年代末，王可农到北京参观全国工艺美术展览，发现有一种来自东北的工艺品，在木头底色上做出了类似国画的效果，听说是用电烙铁烫出来的，而且是一种流传了2000多年的非遗技艺。木板上，少女的辫子、骏马的鬃毛栩栩如生。这让他感到非常新奇，回了永康后就开始尝试。
“我从厂里的电工班组借来电烙铁，试着在木板上作画，发现这比我想象的要难。”王可农说。厂里的电烙铁功率太小，75瓦的根本烫不出墨色层次；后来他找来300瓦的大功率电烙铁，烙头又是棱角分明的，没法随心所欲。王可农便自己买来工具并动手改良：用锉刀把鸭嘴状的烙铁头锉成椭圆、微圆或扁平状，像画笔一样能表现粗细线条。“那时候在木板上试了无数次，烫穿、焦煳是常有的事，看到烫出的马有国画的味道，比水墨画更有力道，就觉得值了。”
王可农的火笔画很快在永康引起轰动。该市中医院两米高的《李时珍采药图》、总工会的大型屏风、城南公园的《陈亮》主题壁画……这些作品以独特的“力透板背”的质感，让火笔画在永康掀起了一股潮流。
最兴盛时，永康有几十人在创作火笔画，开家具店、雕刻店的都来向王可农请教技法。他也从不藏私，免费向爱好者传授烙烫技巧，带出来一批年轻火笔画创作者，让这门原本几近销声匿迹的古老技艺，在永康这片工艺美术之乡重新扎下根来。
从改良工具到探索新境
火笔画，这门被誉为“火针刺绣”的古老技艺，最早可追溯至2000多年前。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漆器上的烙印戳记被认为是其原始形态；明代《帝京景物略》记载的“火炙葫芦”，清代《茶余客话》提到的“松江火笔画”，则见证了它从实用标记到装饰艺术的演变。王可农接过的，正是这绵延千年的艺术薪火，他做的，是为它注入新的生命力。
“传统火笔画直接在木板上烫，木板纹理粗糙，很难表现细腻的国画效果。”本世纪初，王可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创新：将宣纸裱在木板上再进行烙烫。“宣纸底面精细，颜色轻轻一刷就能出效果，不像木板总有纹路干扰。”这一“木板裱宣纸”的技法，让火笔画既保留了烙铁烘烫的古拙肌理，又具备了接近水墨画的细腻层次，形成了他独有的艺术风格。
王可农对于火笔画工具的改良从未停止。早年他自己锉烙铁头，如今则引入了更先进的设备：“现在网上能买到国外生产的专业烙画工具，可以调温，笔尖像钢笔一样有多种形状——鸭嘴形、圆形、尖细形，画鸟嘴时换个头就行。”近年来他又有更多新尝试，他发现有一种带吹风头的工具，像小电吹风一样，一吹就能让颜色慢慢变黄、变焦，能烘出自然的层次感，很适合用来创作类似水墨画的作品。最近他又开始探索“先上色后烙烫”的新路径，他发现，颜色在烙烫过程中会发生变化，产生意想不到的肌理效果，这让火笔画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这些创新背后，是无数次的失败。王可农说，火笔画最考验“稳”与“准”——落笔无回头，温度与速度的毫厘之差，都会让焦痕浓淡迥异。“下笔就无法更改，失了手就是永恒的印记。这些年来，裱坏、烫穿的木板不知道扔了多少！”
铁笔下的风骨与温度
此次在金华市文史研究馆展出的50余幅作品，都是王可农近年来所作，与早期作品相比，它们在题材上偏向“文人画”，展现的是王可农自己对传统文化的理解。
“火笔画线条自带刚健力道，不适合表现‘杏花烟雨江南’，于是我就更多地去选择那些‘骏马秋风冀北’的题材。”王可农说。他的火笔，被用来画陈亮，画辛弃疾，画陆游，画“风尘三侠”……他觉得这些人物的精神气质和火笔画的苍凉意境特别契合。火笔铮铮，可见风骨。
展厅里，《东篱采菊》中的陶渊明拈菊而立，篱杖仅用几道疏朗的焦线勾勒，却藏着文人“不肯折腰”的清寂；《陈亮》中的陈亮布衣执笔，眉峰紧锁，衣纹线条瘦硬顿挫，透着“人中之龙”的不平之气；《钟馗仗剑》的胡须似烧红的铁线“劈”出，刚猛中带着凛然正气。他也用火笔来画李清照，画她“人比黄花瘦”，日暮手执一卷，心事苍茫。
这些作品得到了文史界的认可。此前在永康首展时，永康市政协副主席、文史馆馆长卢轶便表示，此次展览不仅是对永康火笔画艺术成果的系统梳理，更搭建了非遗保护与文化传播的平台。
“火笔画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我想让它不只是工艺品，更能承载文化的魂。”王可农说，接下来还想尝试用火笔画表现更多金华历史名人，“让更多人知道，我们金华不仅有深厚的人文底蕴，还有这管能烫出千年风骨的‘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