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吴璇
弦音绕梁，水袖翩跹，当婺剧遇上民营剧团的坚守，便有了最动人的传承篇章。
6月4日，我市召开民营婺剧院团高质量发展暨“婺剧进校园”工作座谈会，通报2026婺剧大斗台获奖名单，来自金华开发区的艺人之佳婺剧团、金小婺剧团获评全市“十佳剧团”；李子冉、邵梓瑜获评“十佳演员”；《姐妹易嫁》《周仁献嫂》获评“十佳拿手大戏”。
近日，记者走进这两个民营剧团，探寻他们在婺剧传承路上的坚守与热爱，聆听他们如何书写婺剧生生不息的传承故事。
“一老一小”传薪火 婺韵悠悠续华章
“脚步迈出去小一点，速度提上来，眼神要跟着手势走……”6月5日晚上6时30分，开发区苏孟乡和悦社区党群服务中心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弦音阵阵。金华市婺城区艺人之佳婺剧团30余名演员正打磨基本功，水袖翻飞间藏着婺剧的千年韵味。
大厅角落，剧团创始人、婺剧名旦朱芸香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排练的演员们。1995年，朱芸香从金华市婺剧团退休。作为国家二级演员，这位婺剧名旦退休后也没闲着，市老年大学、老年协会的课堂上，总能看到她教唱婺剧的身影；社区的广场上、养老院的活动室里，她的唱腔常常引得阵阵喝彩。
退休生活过得充实，但朱芸香看着身边从婺剧团退休的老伙伴们犯了愁：“他们一辈子靠婺剧吃饭，退休后在家没事干，眼里都没了光。”看着老伙计们对婺剧的眷恋，朱芸香下定决心，创办了金华市婺城区艺人之佳婺剧团。“取名艺人之佳，就是希望大家像一个家一样，不分彼此、互帮互助，守住婺剧的根，也守住我们这群老艺人的念想。”朱芸香说。
婺剧团成立之初，加上朱芸香不过5人。没有专业的排练场地，他们就借社区的空屋；没有固定的经费，老艺人们自掏腰包补贴。只要有空，几个人聚在一起，唱一段经典唱段，练一套基础身段，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热烈的掌声，却有着最纯粹的热爱。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喜爱婺剧的人加入进来，有社区里的退休居民，有婺剧院退休职工的家属，团队渐渐从5人发展到60余人，吹拉弹唱一应俱全，节目也愈发丰富，小品、歌曲搭配经典婺剧折子戏，成了社区里最受欢迎的文艺队伍。
排练现场，一抹身影格外显眼——从浙江婺剧团退休的婺剧名家吕春虎，手里拿着一把素色纸扇，正俯身对几名年轻演员悉心指点。去年12月退休后，吕春虎加入艺人之佳婺剧团，从角色塑造到舞台表现力，毫无保留地将数十年的从艺经验传授给年轻人。
“做好婺剧传承发展，老中青三代衔接有序、梯次合理的人才培养体系必不可少。”吕春虎停下手中的动作说，“我们这些老艺人，就是要做好‘传帮带’，把婺剧的技艺、婺剧的精神，一代代传下去；而年轻人，是婺剧的未来，他们有活力、有想法，能给这门老手艺注入新的生机，只有‘老带小、小承老’，婺剧才能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随着剧团知名度的提升，以及老一辈婺剧演员的悉心指导，如今的艺人之佳婺剧团正吸引着越来越多年轻面孔加入，17岁的李佳豪就是其中之一。作为兰香艺校在读学生，李佳豪与婺剧的缘分始于一次偶然的演出。“3个月前，我看到剧团的演出，一下子就被吸了。”李佳豪一边练习着快步一边说，练习间隙，他会主动向老艺人请教。
在李佳豪看来，民营院团虽然没有专业院团的资源和条件，却有浓厚的传承氛围，“这里的前辈们都特别亲切，手把手地教我们，没有架子，在这里，我不仅能学到婺剧的技艺，更能感受到老艺人们对婺剧的热爱和坚守”。谈及未来，这个少年眼中满是憧憬：“我要把基本功学扎实，把婺剧的经典唱段、特技技巧都学好，然后用年轻人的角度去传承，让更多和我一样的年轻人了解婺剧、喜欢婺剧。”
与李佳豪一样，金华职业技术大学婺剧戏曲社社长董安俊也是被艺人之佳婺剧团的魅力吸引而来。这位来自温州永嘉的大二学生，从小就被婺剧的独特韵味深深吸引。进入大学后，他第一时间加入学校的婺剧戏曲社团，闲暇时和社员们一起练习，却总觉得自己的技艺不够扎实。
今年3月，董安俊现场观看了艺人之佳婺剧团演出的《后金冠》后，就迫不及待地向剧团提出了加入申请。“有空就来，跟着前辈们学习基本功，听他们讲过去的演出经历、学戏的艰辛，收获特别大。”董安俊说，剧团的氛围特别好，前辈们手把手地教台步、唱腔，哪怕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都会反复推敲、耐心纠正，“我特别期待自己能早日登台，穿上戏服，站上舞台，把学到的技艺展现出来，也把婺剧的魅力传递下去”。
夜色渐深，排练厅里的弦音依旧悠扬，老艺人们的叮嘱声、年轻人的唱腔声，交织成一首动人的传承之歌。在这个小小的民营婺剧团里，老艺人们守着初心，传着技艺；年轻人们怀着热爱，承着希望，让婺剧在代代相传中焕发着新的生机与活力。
墙内开花墙外香 弦歌不辍走四方
这几天，在义乌市上溪镇溪华村，来自金华开发区的民营婺剧团金小婺剧团已经连演五天。现场座无虚席，场外还围起了数圈“站票”观众，足见该剧团人气之高。
台上，演员们身着色彩艳丽的婺剧行头，将“做、打、唱、念”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团长闫献联的目光始终在戏台与观众之间来回穿梭。三个小时的演出暂告段落，在戏台旁的临时休息区，闫献联才有时间和记者缓缓讲述起金小婺剧团过去25年的风雨兼程与成长。
“我与婺剧的缘分，始于1990年。”今年57岁的闫献联谈起自己的从艺之路，眼神里满是感慨。那年他年仅21岁，带着对婺剧的热爱，跟着几名师兄弟从老家来到金华，靠着在各个村镇跑场子、演小戏维持生计。“那时候条件苦，哪里有活儿就往哪里跑，道具自己扛，伙食自己凑，有时候累得倒头就睡。”闫献联回忆道。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平稳下去，可随着演出经验的积累，32岁的闫献联心里渐渐有了“单干”的想法。“那时候跟着别人干，不能自主选择剧目，我心里琢磨的好剧本、想排的传统戏，都没有机会呈现，而且演员的潜力也得不到充分发挥。”就这样，闫献联揣着攒下的一点积蓄，说服一帮志同道合的演员，毅然成立剧团，开启自己的创业之路。
民营剧团的生存之路，远比预想的艰难。没有固定的资金支持，没有专业的排练场地，甚至连演员的工资都时常难以保障，作为一团之长，闫献联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剧团活下去、走下去。“那时候，只要有演出机会，我们就去，不管路途多远、条件多差。”为了多赚一点演出费，让剧团能维持运转，闫献联带着全体成员辗转来到温州，在当地扎根演出。“温州的老百姓爱看戏，尤其是庙里的庙会戏，一般要连演三天三夜。”闫献联回忆道，最忙碌的时候，他们一个月能演60场，一年下来近500场演出，演员们常常累得嗓子沙哑、浑身酸痛，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在温州的五年，金小婺剧团凭借扎实的演技、接地气的剧目，渐渐攒下了知名度，也收获了一批忠实戏迷。37岁那年，闫献联带着剧团回到金华。“金华的戏曲氛围更浓厚，温州人偏爱大戏、国戏，而金华的老百姓更钟情于贴近生活的传统戏。”闫献联说，为了贴合本地观众的喜好，丰富剧团的节目内容，他沉下心来，结合婺剧传统唱腔和民间故事，创作了讲述杨家将的戏《三观明月》。
该剧一经上演，收获了老百姓的热烈反响。“记得有一次在义乌演出《三观明月》，有一位戏迷特意驱车100多公里赶来。”闫献联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的坚持没有白费，老百姓喜欢，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
如今的金小婺剧团可谓卧虎藏龙，年轻演员已然成为剧团的中坚力量。“剧团里的演员大多数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们都是剧团的台柱子。”闫献联介绍道，这些年轻演员大多没有上过专业的戏曲学院，没有系统的理论学习，可他们身上有着一股韧劲，“他们的身段、唱腔和手艺，都是跟着剧团里的老师傅一点点学来的，一招一式都透着认真。”
说起剧团里的骨干演员，闫献联打开了话匣子：“李子冉最擅长原地空桥翻，一口气能翻十几个，动作干净利落，代敬立甩翠的绝活堪称一绝，一口气能完成十几个。”闫献联告诉记者，为了保持演出水准，演员们从不敢松懈，“我们没有固定的练功房，每个舞台都是我们的移动‘练功房’，每天早上起床练基本功，下午戏演完到晚上开戏前，还要再练一两个小时，台下观众的掌声和呼声，就是我们练功的最大动力。”
二十五载风雨兼程，金小婺剧团从最初的“草台班子”成长为如今在省内外都小有名气的民营婺剧团，演出足迹不仅遍布省内各地，还先后赴福建、江西、山东等地演出，《周仁献嫂》《忠义九江》等戏受到各地群众的喜爱，目前剧团的演出已排到明年正月，真正实现了“墙内开花墙外香”。
“民营婺剧团要想长久发展，关键在于接地气，要懂观众、爱观众，演观众喜欢看的戏。”闫献联望着远处正在卸妆的演员，语气坚定，“婺剧是我们的传统文化瑰宝，我们能做的，就是一直坚守下去，打磨好每一台戏，培养好每一位年轻演员，让更多人感受到婺剧的魅力。”夕阳西下，戏台边的灯光依旧明亮，演员们的笑声与村民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诉说着民营婺剧团的坚守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