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锡军/口述 孙媛媛 整理/摄
今年2月,一个闭店倒计时活动让徐锡军的书店火了一把。这家书店叫作“无用”,曾开在兰溪兰棉文创园。开了两年,由于房租到期和一些别的原因,徐锡军选择了闭店,并以近乎大甩卖的价格处理店里的书籍。当时有人感慨,兰溪唯一一家独立书店倒闭了。
闭店两个月,“无用”书店又悄悄营业。这一次,徐锡军选址在金华山脚下的罗店镇。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电影截图,画面中,女主角的台词是“我希望这家店可以长长久久的”。徐锡军配文:“嗯,我也希望……”
徐锡军话不多,但讲起书,他就变得健谈起来。
从骑行旅人到开店人 书店为偏爱买单
在一个城市里,真正的独立书店往往很少。独立书店是基于店主个人的审美与喜好,它不依附于资本逻辑,也不迎合流量算法,在选书上,只忠于个人对书、对人、对生活的理解。这也是为什么当你走进一家独立书店,你会发现店里的书总有着相似的风格。
我选书也非常个人化,店里以人文、社科、哲学类的书为主。有人猜测,我学的是不是中文相关的专业,其实我是学化学的,喜欢看社科类的书完全出自个人喜好。大学毕业以后,我本来想找个化工厂上班,但在机缘巧合下,开启了骑行之旅。一辆自行车,从兰溪骑到内蒙古、甘肃、青海,甚至还骑到过拉萨。旅途中,除了欣赏风景、打短工,就是看书了。
我通常会算好时间,从网上购买喜欢的书籍,寄到下一个城市的驿站。一次买三五本,看完以后再把书寄到朋友家,减轻我骑行中行李的重量。
2023年末,我结束骑行回到兰溪。接着干点什么呢?我想,既然喜欢看书,不如开一家独立书店吧。我这个人物欲不高,书店能平衡日常开支,我就满足了。我和朋友打趣,如果有人要投资我的书店,那我肯定劝他不要投,会亏钱的。我这家独立书店,更像是为自己看书的喜好买单。
庄子《逍遥游》里的“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这大家都很熟悉。《逍遥游》里还有一句话给我印象很深:“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是啊,何为有用,何为无用呢?换一个思维方式,无用或许就是有用吧。
骑行是“有用”的吗?看书是“有用”的吗?对于我来说,当然都是有用的,只不过很多经历对于生活的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那么,开一家独立书店,给爱看书的自己和同好们提供一个静心看书的小小空间,何乐而不为呢?
手写荐书条贴满架
好书带我去往广阔人间
看书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我常常坐在店里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拿最近读的书来说,《活山》这本书我读了很多遍。我喜欢书中凝练而优美的文字,喜欢书中似电影长镜头般的描绘,喜欢作者在书中表达出的态度——不以登山为目的地看一座山。若有读者买它,我会加一句叮嘱,一定要在雨天读哦。书中呈现出的氛围感,让人联想到淅淅沥沥的雨天、清新的空气和一切活跃着的生命。
这本书的序言和附录也写得很精彩。尤其是该书附录的作者,她不仅表达了对《活山》这本书的思考,还抒发了自己对读书这件事情的看法,让我产生强烈的共鸣。她写道:“读书能让身体平静一阵子,足以休息,但不至于停滞;带来宁静,却不会消沉。读书,不是被动的行为。沉浸在书的世界里,随作者同行,你可以随心所欲、自在漫游……身体和心灵都需要锻炼和活动。”
可不是嘛。位于苏格兰东北部的一座山,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去到那里,但是通过书,我立体地看到了那里独特的风景和风土故事。那些人与自然、人与世界产生的微妙连接,读来总是动人。
近期,我把马宏杰的三本书放在书店最显眼的架子上,分别是《最后的耍猴人》《最后的江湖戏班》《拍摄人间》。他通过专业的纪实摄影视角,帮助读者了解这个世界,里头呈现出的民间文化、市井烟火,都很有意思。他写住在天坑里的人,写中国地名最长的地方,也写一些奇奇怪怪的姓氏,比如“醋”姓,比如叫“第三”的复姓。那都是我不曾去过的地方、不曾了解的人,但是在书中,我能与他们相遇,真好。
看完一本好书,我会产生很强的分享欲,希望更多人能看到它。于是,我把对这本书的感受写在纸条上,然后贴到书的封面上。
我想,在2000多册书里,封面配有店主手写推荐文字的,更容易被读者关注到吧。如果读者愿意拿起这本书,翻阅或者购买,我会很乐意与他交流书里的内容。
闭店甩卖又重生
简单真诚慢慢来
其实位于兰棉的店关了以后,我真没想到这么快能开新店,要不然我也不会在闭店那几天“大甩卖”了。
新店位于罗店镇的开罗吉市,不在主路上,而是在一条僻静的岔路上,安安静静,适合我继续看书。只是这里比兰棉的场地大太多了,我原先想着有个30平方米的空间就够了,这里有100平方米,书都放不满。新的开始,一切都慢慢来吧。
这里离金华山景区很近,离浙师大和金华高铁站也不远,我觉得挺好。就在上周,有一个人拎着行李箱来书店,选了六七本书,让我帮忙邮寄。他说来金华出差,得空了专门找独立书店来看看,这会儿马上要去赶高铁了。我一看他留下的地址,是重庆。
开店这几年,类似这种因书结缘、因书店相识的读者有不少。店还开在兰棉的时候,有一个相识的读者领着一位西班牙作家来店里。这位作家对我这种形式很好奇,问我的客户群体是哪些,问我“无用”是什么意思。他说,他读过我店里不少书,甚至还认识一些书的作者。末了,他用西班牙文给我留了一段话,翻译过来的大致意思是:感谢你秉持着美好的理想主义情怀,不计得失地为优质文化事业奉献,这份情怀于当下而言弥足珍贵。
我觉得“奉献”还谈不上,但坚持卖我自己喜欢的好书,确实算是一种情怀了吧。除了守店,我还特别喜欢参加杭州、宁波等地的书市以及一些综合性的市集。
有一次我去杭州参加一场为期三天的书市,当时有不少出版社也在,我想去各个摊位上看看最近出了哪些新书,但离开了自己摊位又没人帮忙看着,于是想到一个办法。我推出了一个线下活动,叫“偷书不算偷”,我每天会离开摊位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支付29.9元,就可以随意拿走任何数量的书。当时我带了两箱书去做活动,3天下来,仅剩不到半箱。
据旁边摊主反馈,有拿一本的,也有拿五六本的。总的来说肯定是亏的,但是我觉得挺有意思,至少让更多人愿意去看书、买书,而我自己也能去淘喜欢的书。到了第三天我准备收摊时,一个熟悉的读者过来,给我看他拿的书。那本书我个人觉得内容一般,我就给他换了一本更好的,他也欣然同意。
随性、简单、真诚,我是这样的人,开的书店也是这样的风格。你若喜欢,不妨进来坐坐,聊书,我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