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一平
读书人总有自己的话题。曾经有一些著名作家,或由于偏爱,或出于执着,笔下出现一些相同题目的作品。早在宋代,苏洵、苏轼、苏辙父子就同时写过三篇《六国论》,各有特色。上世纪20年代,俞平伯、朱自清同游秦淮河,各自以《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为题,写了不同视角的抒情散文。上世纪80年代初,某大型杂志曾邀请几位著名作家,以《窗口》为题,发表过一组同题作品。当然,这些都是故意为之,以求吸引读者,达到奇效,近乎炒作。还有一些,则是不期而遇,是发自内心的共鸣,属于“明知故犯”,不妨称之为“撞车”吧。
譬如《萌芽》。上世纪30年代,鲁迅在上海主编过文艺月刊《萌芽》,只出了5期,就被查禁了。新中国成立后,上海有家青年文学杂志也叫《萌芽》,名气很大,出版至上世纪60年代中期停刊,改革开放后,又重新恢复出刊。有趣的是,法国作家左拉的一部长篇名著,也叫《萌芽》。
巴金先生在1931年写过一个短篇小说《狗》,匠心独运,构思独特,以象征的手法,形象地宣泄了自己的愤慨,作者本人也说它是“自己比较满意的一篇”。1941年,作者又写了一篇散文,仍题名为《狗》,抒发了对恶狗的憎恶之情,收在他的散文集《龙·虎·狗》之中。同一时期,巴金还写过一篇《大黄狗》,描写抗战中在昆明“跑警报”,对一条爱自由却又得不到自由的土狗充满了同情,读之让人感慨。到了1980年,巴老竟又写了名篇《小狗包弟》,借小狗包弟的悲惨遭遇,控诉浩劫中的惨无人道。篇末,作家深情地写道:“我怀念包弟,我想向它表示歉意。”巴老以《狗》为题的作品如此之多,时间跨度如此之长,令人惊奇感叹。
苦雨斋初出道时,写过一篇《鸟声》,11年后,他又写了篇《鸟声》,至1964年,这位八十老翁竟又写了一篇《鸟声》,真可谓与鸟声相始终了。他是大自然中的鸟呢,还是“笼”中的鸟呢?
浩然的长篇小说《艳阳天》,影响之广,可谓独步一时,作品的生活气息之浓,语言的流畅,自是有目共睹。不过,早在1948年,文化生活出版社就出版过一部电影剧本,书名也叫《艳阳天》,作者是鼎鼎大名的曹禺。浩然还出过一本散文集,叫《杨柳风》,与英伦作家格来亨的一部儿童文学作品《杨柳风》同名。
俄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有部中篇名作《白夜》,著名作家丽尼有部散文集也叫《白夜》,贾平凹的一部长篇,也叫《白夜》。贾先生似乎颇有意让作品同名,他有一部中篇小说叫《废都》,还有一部长篇小说也叫《废都》,当然后者的知名度似乎要大得多。贾平凹有一部小说名《高老庄》,与猪八戒相关的戏同名。他还有一部诗集名《空白》,与舒芜的一本散文集《空白》同名。
此外,也有增减个别字,略作变化而成的书名。如清道光年间,有一部《儿女英雄传》行世。上世纪50年代,袁静、孔厥合著了《新儿女英雄传》,两者题目虽基本相同,但题材相去甚远。再如,群起仿效续作的《后西游》《后红楼》《后三国》《后水浒》等等。影视界风行大量改编、翻拍同名的旧作品,这种做法,似乎可与崇尚红色的年代相媲美。如小说及电影有《红日》《红岩》《红旗谱》《红旗歌谣》《红孩子》《红灯记》《红色娘子军》《红珊瑚》《红灯照》《柯山红日》《红色风暴》《火红的年代》,《红霞》(歌剧)、《红嫂》、《红云岗》(京剧、芭蕾舞)以及《红松村的故事》、《红玛瑙集》(刘白羽散文集)、《红色的十月》等等,都是红字当头。
上世纪20年代末,某报曾刊登一篇《哑巴礼赞》,讽刺言论禁锢:“犹如湖南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们以读《落叶》而被枪决,同样不可思议。”作者在下面小心注释:“系郭沫若的《落叶》,而非徐志摩的《落叶》。”读一部小说,竟然弄到丧命,足见旧军阀统治之下,何等黑暗残酷,真是鲜血淋漓的同题作品啊。其实,徐志摩不但写过诗歌《落叶小唱》,还写有散文集《落叶》。他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书名就叫《落叶》,其中大都是自己的演讲稿,由北新书局1926年6月出版。如此看来,也真是不胜枚举了。
林语堂编过一份很有名的杂志,名曰《论语》,其刊名与记录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传世之作一模一样。1949年前后,东北、华东,以及南方印书店,曾相继出版了军旅记者马寒冰、缪岳、孟方、穆青等人的几本报告通讯集,书名竟然都叫作《南征散记》。
在下曾出于好奇,收集《喝茶》《吃茶》的同题散文,居然得十余篇,且都出自名人笔下。至于白居易的《长恨歌》,与王安忆的《长恨歌》,想来各位文学爱好者总都不会陌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