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铁金
一朵花或是一只狗,常为人所爱,但爱过并不代表一直被爱着。如此就有了遗弃的花、流浪的狗,就像那株柠檬,曾经被我的邻居喜滋滋地从花木市场领回来,安置在房屋的东南角。去年秋天,房屋易主,新邻居对四周进行环境大改造。那株柠檬被连根挖出,扔到栅栏之外。
一个多月过去,我看着它的叶子由青转黄,由黄而陨,正待我以为它已经完全干枯时,却发现它的绿已经爬上所倚靠的铸铁栅栏尖头,开出粉红的花。
我有些好奇,也有些心疼,凑近去看。原来是喇叭花的藤蔓占领了它全身。我用指甲抠它的皮,发现柠檬并没有完全死透。
这时,男主人探头出来,或是因我闯入他家监控的视域。他皱着眉头说,小区为什么没有将它处理走?
可能是它所在的地方比较特殊吧:栅栏之外不归小区管,马路离得较远,又没到修整草坪之时,保洁、路政、园林自然都没有动它的理由。我这样解释,并向他确认是否不要了。他说若要留着,就不会将它清理出户了。我说交给我处理吧。
当我将它从乱草中提起来时,发现它与泥土接触的根部已经长出许多细小的白须了。是啊,哪怕一个最卑微的生命都会在困境时自救。一棵不能挪动自己的树能选择的最好方式应该是不断向下扎根。
我找了一辆五菱车将它运到乡下去,栽在老家溪边一块新开的空地上。
春天一到,它开始长出许多嫩绿的枝芽,我为它在新家安居而兴奋。没料到还是高兴得早了些。到了梅雨季,新筑的护堤经不住雨水的冲刷,垮塌了。柠檬树也被掩埋在烂泥里。我并不常住乡下,等发现时,已有多日。费了许多劲将它从已经硬实的泥浆中挖出来,树身已经散发着浓重的腐败的气息。
我重新将它安置好,又将护堤砌了回去。
没有多久,它居然开出许多白里带紫的柱状花,香气扑鼻。我很是惊讶它生命的顽强。
后来,顺理成章地结了果。这些果实长到拳头大小,开始由绿转黄,那种带着油性的润泽的颜色,就是水彩颜料中最正宗的柠檬黄。
我数了数,竟然是神奇的七七四十九颗呢!更神奇的还在后头,它居然二度开花、结果。当我将第一批果子采摘之后,树上还留下二十多个弹子一般大小的果子。在凛冽西风的洗礼下,它们变成了黑褐色的手串珠子。
又到春天。如今,它的树叶有些枯黄,是不是因为去年长得太猛,消耗了生命的元气?我早已为它施足了基肥,期待着它开花、结果,再次遇见那迷人的柠檬黄——生命中最美的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