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职业教育蓬勃发展,金华职业技术大学一群05后年轻人正用技能和汗水,书写着属于自己的青春。
他们的课堂,不止有黑板和粉笔,还有车床轰鸣、焊花飞溅;他们的考试,不只看试卷上的分数,更要看双手打磨出的精度、代码运行的速度、服务社会的温度。职业教育赋予他们的,是实实在在的立身之本,更是服务社会的硬核能力。
今年5月10日至16日是“职业教育活动周”。我们将目光投向这些闪闪发光的05后,见证职业教育如何为“大国工匠”铺就底色,看见技能之光照亮青春的各种可能。
记者 季俊磊
751次。
这是一个技术难题从“无解”磨到“行业领先”所经历的代码迭代次数。
±0.05牛顿。
这是一卷工业材料张力误差的控制精度,超过竞赛标准60倍。
15天。
这是一条“三无”产线——无设备、无平台、无链路,从零起步实现高精度质检突破所拼出的时间。
这些数字背后,站着一个21岁的青年洪恩城。
进入金华职业技术大学3年,他已手握6项国家级荣誉、12项省级奖项,并即将入职上海航天设备总装厂。
匠心初燃: 一盏长明的灯
3年前,洪恩城走进金华职业技术大学的第一周,当同学们还在熟悉校园、结识新朋友时,他站在了辅导员办公室门口。
“老师,我对机械、电气和编程都感兴趣。有没有技能竞赛的队伍,能让我试试?”
辅导员叶家铭打量着这个眼里有光的男孩:“别人来问宿舍怎么走、食堂在哪儿,他问的是竞赛队伍。这个学生不一样。”
彼时的洪恩城还不知道,“工业网络智能控制与维护”这个赛项将在他的人生中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后无数个夜晚,实训楼里多了一盏长明的灯。
一台电脑,一堆技术资料,陪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凌晨。B站的教学视频、技术论坛的精华帖、百度百科的词条、十几个技术交流群里陌生人的指点,他孜孜不倦地啃着能够触及的学习资源。
真正让他体悟“匠心”二字的,是一次伺服电机的参数优化。
那是一个让许多专业选手都头疼的难题:速度环、位置环、电流环,成百上千个参数相互耦合,牵一发而动全身。目标是在高速运转的前提下,把振动降到最低。
3天,50多个网页,上万条数据。他把自己泡在仿真软件里,眼睛盯着那根跳动不止的响应曲线,一次次偏离,一次次调整,再偏离,再调整。
最终,他和团队拿下省赛一等奖,获得国赛入场券。
14天的国赛备赛期,实验室成了他的宿舍。队友石成源回忆:“他困了裹着毯子眯一会儿,醒来继续调参数。”老师几次来“赶人”,他们嘴上应着“马上走”,转头又悄悄溜回去。
决赛,他们获得全国第二名,与最高奖项仅差5分。赛后他对队友说:“5分是差距,更是起点。”
淬火成钢: 从追赶到领跑
如果说第一次国赛是初试锋芒,那么2024年的“西门子杯”中国智能制造挑战赛,才是真正的淬火。
这一次,他是队长。
备赛期间,算法误差导致的胶卷断裂事故、设备在关键时刻的突发故障,每一个环节都在考验这支团队的极限。队友邓航回忆:“好几次,我们调试到凌晨3点,系统突然崩溃,没有一个人提过放弃。”
洪恩城说:“平均每天要跑50多轮,每轮调试要改十几个参数。有时候改了一个参数,就要从头再来。”他粗粗算了一下,前后经历了751轮代码迭代。最终,他们将卷绕张力误差控制在±0.05牛顿。
这个精度比肩国际高端设备的生产水平。一位评委评价:“这个精度在很多实际工业产线上都很难达到,何况是比赛环境。”最终,他们斩获全国一等奖。
他没有停下来。
2025年10月,他和两位卢旺达队友组成跨国团队,协作设计数字化产线。语言障碍、技术标准差异、文化背景不同,难题接踵而至。
“最棘手的是贴标振动导致的视觉误判。”洪恩城借助数字孪生技术,在虚拟环境中反复模拟振动条件下的贴标过程,一遍遍调整振动频率和视觉算法的匹配参数。调整方案后,产线顺畅如流水。世界职业院校技能大赛铜牌被他收入囊中。
更让人欣慰的战绩,在一线车间里。去年8月,洪恩城带队走进浙江嘉益保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直面传统方法无法解决的行业痛点:几何抛光面检测精度过低。
嘉益股份生产负责人事后对记者说:“当时把这条线交给他们,说实话心里是打鼓的。我们自己的工程师都搞不定,几个学生能行?”
千余次扫描内胆数据,15个昼夜不间断调试,洪恩城的手指磨出了茧。最终,他们实现了高精度质检的突破。
金职大智能制造学院团委书记李翔全程见证了这支队伍的成长。他告诉记者:“洪恩城最大的能力不是技术,是把一群人拧成一股绳。他带的队伍,有一种特别的氛围,每个人都敢说话,每个人都想把事做好。”
征途迢迢: 认准目标不回头
洪恩城有个绰号,叫“小猴子”。
这源于他的童年。在鄱阳湖边的小村庄里,调皮的他爬树翻墙,浑身是泥。那段看似无忧的童年背后,是9年留守生活的艰辛。
母亲罹患疾病的消息,也曾让他刚在学业上崭露头角便再次跌落谷底。高考的失利,更让自我怀疑如影随形。
“走进金职大那天,我看见校训石上写着‘勇争第一,敢创唯一’。心里那簇火苗一下子就又燃起来了。”洪恩城说。
如今,这个“小猴子”有了新的名字。
“齐天大圣。”他笑着说。
记者问:“为什么叫‘齐天大圣’?”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齐天大圣不是天生就厉害的,而是跟着唐僧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成了斗战胜佛。我不怕难,我怕的是没有目标。”
如今,他的目标清晰而坚定:“我要成为一名智能制造领域的工程师,用所学技能报效国家。”
叶家铭说:“他从‘小猴子’变成‘齐天大圣’,不是因为会七十二变,是因为他认准了一条路,就没打算回头。”
(金职大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