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凡
卫国吕家世代经商,以开麻布作坊起家。至吕不韦,生意越做越大,他扩大经营,兼做盐铁买卖,常年奔波于北方韩赵魏齐各国,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财富如潮水汹涌,挡也挡不住。“跨国贸易大亨”吕不韦名满商界。
家大业大,妻妾成群,吕不韦却总觉得缺点什么。一次和友人把酒言欢,偶然听闻秦国公子异人被留在赵国当质子,吕不韦豁然开朗,内心大喜:“奇货可居也!”
异人是秦昭襄王的孙子,父亲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异人排行中间,生母夏姬又不受宠,于是被送到赵国当质子。一个质子,怎么能在别国受待见呢,异人的处境很不妙。异人常在酒肆借酒浇愁,大多赊账,日子过得很不像日子。
吕不韦迫不及待地找到异人,呈上五百金,作为见面礼,接着一通口舌,说有能力帮他回国,并成为太子。异人觉得自己头顶一直阴霾密布的天空真的能变光亮了。
吕不韦马不停蹄去了秦国,花重金打通关节,见到了华阳夫人。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安国君时为太子,最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
“夫人现在虽然受宠,但人总会老。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没有儿子,等安国君去世,夫人的处境就危险了。不如现在认个儿子,将来也有个依靠。”吕不韦开门见山。
“认个儿子有什么用?”华阳夫人心病被深深戳中,嘴上却硬着。
“这个儿子将来会是秦国的太子。”
“哦?”华阳夫人来了兴致,“你已有合适人选?”
“当然。”吕不韦斩钉截铁。“不过我们得联合,让他成为未来的太子。”
“姐,你得有个儿子呀。”翌日,华阳夫人的弟弟阳泉君来府上,意味深长地对姐姐说。“难得见你对我一本正经,那个吕不韦找你了?”华阳夫人明知故问。阳泉君笑而不答。
吕不韦的生意还在持续。他又送给异人很多奇珍异宝,聚会时,几次让自己最宠爱的舞姬赵姬作陪。见异人喜欢赵姬,吕不韦心一横,索性就把赵姬送给了异人。异人心花怒放。
吕不韦又以金钱开路,疏通关系,见到了赵王。吕不韦侃侃而谈:“依目前形势,秦赵开战是迟早的事。秦国才不会因为在赵国留有一个弃子而迟疑,但若是让异人回国继位为王,赵国再以厚礼相赠,我想异人断不会忘记大王的恩义。于大王而言,如此百利而无一害啊!”一想到旁边虎视眈眈的强秦,赵王点头称允。很快,赵王派人带异人出关,安全护送回秦国。后来,异人被立为安国君的继承人,还刻下玉符作为证物。
吕不韦的生意越做越大。
几年后,秦昭襄王去世,安国君继位(是为秦孝文王),但这位秦王命超短,在位仅三天就去世了。于是,太子异人顺理成章地成为秦王,史称秦庄襄王,吕不韦当上了相国。秦庄襄王在位三年就驾崩了,年仅13岁的嬴政继位,即后来的秦始皇。因嬴政年幼,吕不韦继续担任相国,被尊为“仲父”,权力达到巅峰。那个赵姬呢,则成了秦国的太后。
只是,现实总是比剧本更复杂多变,远非人可驾驭。
长话短说。为了彻底斩断自己和赵太后不清不楚的关系,吕不韦遍寻天下奇人,将嫪毐送入宫里侍奉赵太后。没想,终因赵姬和嫪毐之事东窗事发,吕不韦受牵连,吕家举家被流放蜀地,途中,吕不韦服毒自尽。
在未认识异人的某天,吕不韦和父亲聊天。他问父亲:“种田能获利几倍?”
“大概十倍。”父亲答道。
“那做珠宝生意呢?”
“百倍。”
“那要是扶持一个人当上国君呢?”吕不韦的眼里闪着攫取的光。
父亲愣了下,笑了:“那能获利无数倍,数都数不清了,但这怎么可能呢。”
“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可能。”吕不韦目光坚毅。
不知吕不韦临死前,是否还记得这次助推他做大生意也曾改变历史的父子间的谈话。
他后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