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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日报

花与叶

日期: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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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声音       上一篇    下一篇

制图:黄露

范泽木

在老家的后山岗上,眼里映入一片红,像模糊的视野里划亮了火柴。这丛对他人来说平常的映山红,对我而言却有不同的意义。

它连接了过往与现在。本来,我已经把这一簇映山红丢在记忆的角落,丢在最后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我根本已经忘记的某个时间。我知道很多事物能唤起回忆,回忆会涉及很多角落,但我知道这一丛映山红是很难被回忆波及的。此刻它的出现,使得记忆中的那一簇映山红来到了当下,两者合为一,鲜活在我的记忆里。我确信以后不会弄丢它了。

这是山岗上的一处平坦之地,泥土少得可怜,有限的泥土落在崖壁的凹陷处,给人苦巴巴的略带哀怜的感觉。然而泥土里还是捧出了一些生命,绝大多数是高山栎,它们个头低矮,20年前是这模样,今天还是如此,岁月没改变它们什么。

暮春时节,高山栎的叶子嫩绿,绿得可以掐出水。在这样的背景里,映山红就显得格外显眼,尽管植株不高,却是山岗上的主角。只有在这个时节,它才容易被人认出,才让人知道这片高山栎中还有一丛映山红。在这贫瘠的山岗上,植物们无法肆意扩张,能证明自身的存在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幸好,映山红有一丛花,那是它的旗帜,它举着旗帜时是平淡、傲然的。

从山岗下来,我们进了竹林。春笋已经冒出地面很高,我们的队伍中有执着于挖掘泥下笋的高手,我没有这个技术,只能在竹林里转悠。走着,眼里蓦然映入点点鹅黄。是锦鸡儿!咦?这里怎么有锦鸡儿?脑海里好像有轻微的“哗啦”声,那是记忆倒塌的声音。我左顾右盼,细细地分辨着。原来在我没有来竹林的这些年,竹子已经扩张了领地,边缘已经往前延伸了几十米,使得原来在竹林边的锦鸡儿,被淹没在竹林中。多亏那些细细的、孱弱的花,不然我怎能认出这记忆中的锦鸡儿。花不仅是景,还是身份的标识。

春天与秋天,我回老家最多。春天是采茶与挖笋,秋天是摘柿子、摘板栗。车在公路上行驶,我看到某片崖壁边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紫,它告诉我那棵野樱树还在。看到一片乳白在风中摇动,它告诉我那一片的白鹃梅队伍壮大了,不仅高大了,还繁衍出了许多后代。秋天时见到一片焦黄,它证实那一丛我曾经拴过羊的、我曾在上面躺卧过的山胡椒树依然如旧。花与叶证明了许多事物的存在,那些事物撑起了很多人的记忆。

我路过闲置了多年的老宅,看到墙脚那个狗洞的时候,想起了那只大黄狗趴在里面朝外吠叫的情形。我吃到一道味道熟悉的菜,想起那双操劳在时光里的手,人已远去,记忆却鲜活。这些,是尘世间的花与叶了吧。沿着它们,我们走出了人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