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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义小巷旧时光 被她写进了书里

日期: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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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全民阅读时间       上一篇    下一篇

陈文侃

“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的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的眼睛。”

法国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在意识流文学巨著《追忆似水年华》中,曾用一块玛德莱娜蛋糕,唤醒了整个童年的世界。在他的笔下,气味、触感、光影,成为时间的入口。记忆不是过去,而是被重新点亮的当下。

如果把这双“新的眼睛”放在上世纪90年代的武义街头,放在青石巷、蛋卷炉火和卖棒冰的吆喝声里,我们会看见一种独特的“时间的复活”——那便是作家陈巧莉的文学世界。她不写传奇,也不写宏大叙事,她笔下的鲜活生命,是老街上一个个普通人的身影,是一枚煤球的温度,是一条巷子里传来的童谣。

最近,陈巧莉在武义举办了《背着时光去旅行》读书分享会,和读者一起,回到旧时光,回到小巷岁月。

从感性冲动到理性自觉

陈巧莉的写作起点,平淡中带着惊喜。小学四年级之前,她并未察觉自己有写作天赋。转折发生在每天午休的时间——语文老师会在小黑板上抄写范文,她舍弃睡眠,趴在课桌上眯着眼睛,默默读着那些文字。直到一段时间后的某个午后,她的作文被老师作为范文当众朗读。那一刻她意识到,原来文字可以被听见,可以抵达他人的内心。

“老师悄悄送了我一本作文选。那不仅是一份礼物,也是引领我走进文学世界的一把钥匙。”陈巧莉说,那不是天赋被发现,而是一种表达欲被唤醒。

工作后,她经历过写作的空白期。一次偶然,她进入了一个文学论坛。在那个互联网刚刚兴起的年代,她从读者到评论者,从版主到创作者,文字就这样重新进入生活。2005年前后,她开始尝试儿童文学创作,向湖南的《小溪流》投稿,作品《大鱼和小鱼》于2006年发表——这是她正式进入儿童文学领域的重要起点。

此后,她陆续在各类杂志上发表散文和儿童文学作品。2010年,她加入省作协,成为《散文选刊》杂志社第一届签约作家,作品开始以图书形式出版。2014年,她出版童话集《种星星的孩子》。

2017年,她的创作呈现出明显的转折与提升。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姐弟坡》以乡村童年记忆为主题,书写成长、亲情与乡土生活,标志着她在散文创作上的逐渐成熟。

陈巧莉说,她一直思考一个问题:写作,是不是仅仅是为了表达自己?她坦言,有几位作家与编辑对她产生了重要影响:湖南作家谢宗玉的乡土散文,让她重新认识到童年与乡村生活经验的文学价值,也启发她关注普通人的生活记忆;著名童话作家冰波的作品,让她真正走上儿童文学创作之路;江西《小星星》杂志编辑杨颖对她作品的肯定和执着约稿,给了她更多写的动力。她逐渐意识到,写作可以承担“社会责任”。

写一首“铭刻时间的歌”

从《姐弟坡》开始,陈巧莉的创作重心逐渐转向地方记忆书写。在她先后出版的二十余部图书中,她认为真正能代表自己的,是以儿童文学和乡土散文为核心、书写普通人生活与时代记忆的文字。散文集《背着时光去旅行》,便是继《姐弟坡》之后又一部带有回忆性质的作品。

《姐弟坡》记录的是乡村童年生活,《背着时光去旅行》则记录城市嬗变中的少年生活。这本书以上世纪90年代的武义上街为背景,通过一个个普通人物的故事,重现老街的日常生活与时代气息,如同一幅由记忆拼接而成的地方生活长卷。为了尽可能还原当年的细节,陈巧莉亲手绘制了一张上世纪90年代上街的街巷地图:从西门头到横街,从巷口到院落,每一条小巷、每一个转角,都对应一段故事和一个人物。

该书不仅记录人物,也融入大量地方文化细节:街巷建筑、打铁与刻章等传统手艺、地方戏曲、校歌、传统小吃以及早已消失的老行当。这些内容并非以说明文的方式罗列,而是自然地嵌入人物故事之中,让读者在阅读人物命运的同时,看见一座小城曾经的生活秩序。她希望用平实而深情的文字,记录上世纪90年代浙中江南的风土人情、老街与县城的变迁,让作品承载更多时代与地方印记,给读者留下可回味、有代表性的武义记忆。

陈巧莉以自己的童年、少年生活为线索,把那些曾经真实存在的人与事重新串联——卖水果的母亲、卖棒冰的光头来贺、威风又滑稽的麻利金普、巷子里的人家、街口的手艺人……这些看似寻常的人物,构成了老街最真实的生命肌理。

“城市可以改建,精神必须留下。”在读书分享会上她说,建筑可以被拆迁,道路可以重新规划,那些生活在街巷中的人,以及他们的性格、情感和生活方式,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灵魂。《背着时光去旅行》所保存的,正是这种难以复制的时代气息。她写的不是老武义的“形”,而是一个时代的“神”。

对书中人物的塑造体现了陈巧莉对人性的理解。比如具有浓厚市井气息的“九斤婶”,虽会帮着拿煤球,但也会占点小便宜。现实中是“一个煤球换两个”,作品里她改写成“一换一”。她并非掩盖人性的算计,而是希望通过文学表达一种更宽厚的理解——善意与利益常常同时存在,人性并不简单,也不必因此变得冷漠。

类似的人物还有麻利金普,这个据说有木壳枪的人常年在上街维持秩序,在孩子眼中既威风又滑稽,而他害怕飞机轰鸣声,则源于战争年代留下的创伤;“光头来贺”从卖井水到改卖棒冰,他的经历折射出自来水普及后传统生活方式的改变。“国庆桃”的故事里,母亲为了让一位舍不得买桃的老人安心,故意在好桃子上摆了“特价”的标签,这种不动声色的善意,是老街最温暖的底色。

通过这些人物与细节,《背着时光去旅行》不仅记录了一个地方的旧日生活,也表达了作者对时间与记忆的理解。回忆并不只是对过去的怀念,而是一种重新理解生活的方式。写作的意义,不在于简单记录往事,而在于从过去的经历中提炼经验,让读者在他人的记忆中找到共鸣。

在真实中找寻“光亮”

随着城市不断更新,那些消失的街巷与人物,或许只剩下文字可以保存它们的影子。在陈巧莉笔下,这些普通人的生活与情感,被重新赋予时间的重量。她“背着时光”向前走,也让读者在阅读中,重新看见那些老街曾经拥有的“光”。

陈巧莉认为,散文最重要的品质是真诚与真情。回忆不是为了简单地怀旧,而是为了重新理解成长本身的意义。她在《背着时光去旅行》中书写武义上街的日常:煤球炉的火光、夏日的棒冰、冬日的新衣、拆迁前留下的老巷子照片——这些细节共同构成了一种带有气味与温度的时间记忆。

在陈巧莉看来,这样的书写并非单纯的地方风物记录,而是一种让时间重新被唤醒的过程。文学并不仅仅是对生活的记录,更是一种对生活的重新理解与构建。我们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温暖而美好的事情,日常生活中看似微小的片段,必然经由这样的书写,才得以在时间的沉淀中重新焕发意义。正如陈巧莉告诉大家的那样:时代在变,房子会拆,巷子会消失,亲人会离开,但文字可以将这一切化作永恒的存在。那些曾经让我们哭的事,总有一天会笑着说出口;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在作品中仍然活着,永远“爱”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