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公寓门口的杏花开了，树上也冒出了新芽，过不了多久就会是一片桃红柳绿的景象。 这是我度过的第95个春天了，现在我和老伴住在银湖颐养院，身体还不错。回望这一生，坎坷是有的，4岁丧父，17岁丧母，我的出身实际上是蛮苦的。从穷苦学生到离休干部，我经历了不少事，关于春天的故事，想起来总是动人。
黄立/口述 孙媛媛/整理
萌芽：在贫瘠土壤里，向光而行
我是兰溪人，高小毕业以后同时考上了兰溪县中学和浙江省立严州中学。我选择了学费更低、师资更好的严州中学。
我家境困苦，4岁时父亲就去世了，母亲一人拉扯大4个孩子。在这种困难的条件下为什么一定要读书呢？因为当时国民党军队抓“壮丁”，按照规定，家里有3个儿子的就必须出一个，一般是老二去当兵，我刚好就是家里的第二个儿子。没文化去当兵将来要吃亏的，而读书期间当“壮丁”可以顺延，所以我千方百计要去念书。
我读的是1947年的春季班，当时开学正是2月青黄不接的时候。我向外公外婆家借了粮才勉勉强强能去上学，外公还给了我大约能买20斤米的私房钱。临行前，母亲对我说：“要把书读好，读不好书就和瞎子一样。”母亲的话很朴实，一字一句都记在我心里。
行李很简单，主要是米和被子，以及书、钢笔和本子等学习用品。那天早晨，从兰溪开出的公司船到达女埠，我和七八个同学在渡口坐上小船慢慢靠近，然后换到公司船上。这一路，我们就着番薯、玉米等干粮，再在船上讨点茶水，看着沿江的风景，不知不觉就到了梅城。
这里地处富春江和新安江交汇处，四面环山，三面环水，可以让我们安心念书。当时有不少西南联大的毕业生到我们学校当老师，比如班主任陈鸿顺、语文老师叶凤标，他们知识渊博、平易近人，都是非常优秀的老师。
那时候读书苦，平常日子只有豆腐炒咸菜，过节的时候才见点肉。青豆是放在一个小罐子里的，筷子伸进去，一次只能夹一颗。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克服困难埋头读书。学校管理很严格，每天早晨6点就要到操场上开早会，大家尊师重教，校风很好。
为了省路费，假期放学我是走回家的，翻越100多里山路，回到家脚底都磨出了水泡。母亲心疼我，回家第一顿给我做了青菜炒粉干，加了酱油，格外香。让人心痛的是，母亲在1949年12月因病去世。我没了爸爸，又没了妈妈。然而，即便哭红了眼睛，生活还得继续。
绽放：投身时代洪流，向阳而生
1949年5月4日晚，我们只听到学校北面乌龙山上枪炮声响了一晚上，第二天建德就解放了。同学们非常开心，感觉国家有希望了，纷纷涌到街上，一个个都很有精神。5月8日，解放军军代表到我们学校来动员青年学生参军，我毫不犹豫地就报了名，被招进了十二军军政文化干部学校。
我原名叫黄寿华，由于下一步要到兰溪，当时兰溪还没解放，部队领导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建议我改名。我于是改名为黄立。
5月9日，我随军到了兰溪，军管会安排我们住在严氏祠堂，6月1日到女埠参加了开学典礼。当时，我们既是学员，又是战斗员、宣传员，学习、宣传革命形势和政治理论。10月，我被分到新成立的兰溪市税务稽征所，成为了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税务干部，那一年我才17岁。直至1993年离休，我在税务岗位上整整工作了44年。
税收和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40多年来，我通过税收见证了社会经济的巨大变迁。
1951年，我到澧浦税务所工作，把“发展经济，培养财源”作为首要工作。当时澧浦税收少，我为此日思夜想。后来，我在一次会议交流中听说溪滩、荒地可以种植甘蔗，再把甘蔗进行深加工，有助于增收。当时，大多数人还是在农田里种甘蔗。春天正是种甘蔗的季节，于是我发动当地农民开垦荒地广种甘蔗，并将甘蔗用于榨糖、酿酒，甘蔗渣还能用来造纸。甘蔗加工品越来越多，税收自然就提高了，一举多得。
干税务，我始终牢记两句话，“只有发展经济才能保证供给”以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1982年，我担任金华市财税局局长，当时，义乌小商品市场刚刚发展起来。由于当时的个体工商户普遍没有建账能力，税款往往只能在现场临时核定征收，于是出现了县与县之间税收负担的差异。坊间传闻义乌的“鸡毛税收”比周边县市的集贸税收负担要低，所以很多人都跑到义乌做生意，由此引起一些非议。
我认为，义乌发展小商品市场是一条新路子，当时又有着好势头，税收上应该给予支持，轻税薄赋并不是坏事。义乌的税收政策要坚持下去，必须得到省里的支持。趁着一次到省里开会的机会，我和时任义乌县委书记谢高华一同去省财政厅汇报沟通，得到了上级的理解和支持。这样一来，义乌小商品市场就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把“蛋糕”越做越大，迎来了更美好的春天。
常青：守一颗平常心，细品春光
我忙惯了，即便离休了还是停不下来。离休前两年，我还积极参加培训学习，考取了注册会计师资格证。离休后，市委书记、市委组织部找我谈话，要求发挥余热，我又担任了金华市财政公司总经理，还担任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主任10年，担任市财政局老干部党支部书记15年。我始终觉得，是国家培养了我，我不管在不在岗，都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实事，这样才对得起党和人民群众。
随着年龄渐长，我在87岁那年和老伴一起住进了养老院，一晃已经8年。在这里，有人照顾我们的生活起居，还有集体活动，生活过得自在舒心。我不抽烟也不喝酒，茶叶水也很少喝，平常就爱喝白开水。我吃东西比较随意，不挑剔，蔬菜吃得比较多，比如萝卜、茭白、毛芋都很好。我还爱吃鱼，儿子很孝顺，每周会烧鱼送来，有时是黄鱼，有时是鲈鱼，每到周末都会接我们回家住一晚。
看报纸、看杂志是我每天的必修课，《浙江日报》《金华日报》《金华晚报》《参考消息》《中国老年》等报刊常年不离手。虽然年纪大了，也要关心时事。只是近两年视力退化，看报变得吃力。老伴小我3岁，她的视力比我好，不戴老花镜也能看报看手机。
我和老伴一致认为，做人不能斤斤计较，要保持好心态，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比什么都重要。3月9日，老伴做了清炒马兰头，这是我们今年吃的第一口马兰头，是春天的味道，真不错。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