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高婷婷 文/摄
金华地区的龙灯以板凳龙为主，因其行程长、耗时长且对体能要求较高，大多由青壮年舞动。在永康市龙山镇四路村，却流行着一种“孩儿灯”，四五岁的孩童也能参与其中。
家家户户放起“孩儿灯”
“走啊，放‘孩儿灯’去！”
正月十五，又到了呼朋引伴放灯的时候。伴随着孩子们清脆的欢叫声，一盏盏小巧迷你的龙灯在村巷间次第亮相。所谓的“孩儿灯”，当地人更习惯叫它小龙灯。它的外形和传统的板凳龙接近，但个头更小，最小的只有冬瓜大小；板凳底下安装了四个轮子，孩子抓着绳子就能轻松拉动。
元宵节当晚，四路村满街都是“孩儿灯”。孩子们遛着一盏盏颜色鲜艳、活灵活现的小龙灯，争相比较谁的更神气。行至四路下村的集市所在地，这里俨然已经成了孩子们的“停灯场”，小龙头并排整齐地停在一起，个个不重样：有的是传统板凳龙造型，有的是盘着的龙，还有手持的龙头……其他村的孩子看了迈不开腿。
“我家这盏龙灯是我自己用布糊的，前年刚完工。”村民方辉展示手中的“孩儿灯”，直言布面比纸糊的更结实耐用，颜色也格外鲜亮，“以前我女儿也有一盏，现在她长大了，不好意思玩啦。”他笑着指了指不远正提着灯奔跑的孩子们。
在四路村，“孩儿灯”不仅仅是一场娱乐活动，还有着一套延续多年的“规矩”。每年元宵，出去放龙灯的孩子都能从龙头会领到一张票，第二天凭票可以兑换一份小礼物。礼物不算贵重，往往是小红包、零食等，对孩子们来说，这却是一份难得的彩头。
一张票、一盏“孩儿灯”，让四路口的正月十五多了几分童趣与期待。一代代孩子在光影与礼物的交替中，记住了故乡的元宵。
“孩儿灯”始于2000年
“我们村的小孩26年前就开始‘遛龙头’了！”龙灯制作工匠方臻纯笑着说。
四路村的“孩儿灯”，始于2000年龙年。那年，村里的篾匠方红飞手艺闲不住，随手给孩子们做了几盏迷你龙灯。竹子是自家后院砍的，彩纸是集市上买的，糊出来的小龙灯小巧玲珑，孩子们拖着灯在村巷里奔跑，灯火摇曳，引得左邻右舍纷纷驻足。
“老方，也给我家孩子做一个呗！”起初是三五邻居上门讨教，后来半个村子的人都找了过来。方红飞来者不拒，竹篾在他手中翻飞，一盏盏“孩儿灯”从作坊里“飞”向各家各户。渐渐地，元宵前后拖着“孩儿灯”串门嬉戏，成了四路村孩子们的保留节目。
“我儿子方科程，还没出生就拥有了自己的‘孩儿灯’。”村里另一位龙灯制作工匠方臻纯的言辞里充满自豪。
有一个会做龙灯的老爸，方科程从小就不缺灯玩。在方科程的记忆里，每年元宵都是“炫耀”的时刻——他带着父亲新做的“孩儿灯”上街，总能引来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大家争着抢着要轮流玩上一会儿。
方科程前前后后拥有过五六个不同尺寸的“孩儿灯”。每一盏灯都记录着他成长的印记。从四五岁时的小灯，到上小学后手臂长的中号龙灯，再到中学时需双手合抱的大号灯。去年元宵，22岁的他拖着一盏足有一人臂展大小、有好几节尾巴的“孩儿灯”走上街头。出门遛灯，对方科程来说已是元宵必不可少的仪式感。
像方科程这样在“孩儿灯”陪伴下长大的孩子，四路村还有很多。二十余年过去，当年的孩子已成家立业，而“孩儿灯”的传统却在村里扎下了根。
如今走进四路村，几乎家家户户都能翻出一两盏“孩儿灯”——有的是当年师傅做的老物件，被小心收藏，每年元宵前重新糊纸上色。灯火年年亮起，一代代孩子在光影中长大，这个从一位篾匠手中诞生的“孩儿灯”，早已融进了四路村的年味里。
从谋生到热爱
每年的元宵节前，都是方红飞、方勤父子最忙碌的时候。一盏“孩儿灯”，父子俩合力要做上一周时间。
方红飞做了50年篾匠，过去，这门手艺是他谋生的倚仗；如今，他用老手艺给乡亲们做“孩儿灯”，是出于热爱，也是为了四路村的孩子有个更快乐的元宵节。除了承包四路村的“孩儿灯”，还有上海、杭州的客户循着朋友圈找上门来，给孩子定制“孩儿灯”。对于每一份请求，他们都来者不拒。
随着时代变迁，“孩儿灯”也多了更多花样。外衣从彩纸变成了布面，颜色更鲜艳，也更经久耐用；龙的姿态也不复传统，增加了蜿蜒的、蓄势待发的造型，设计更加精巧。方红飞父子每年都要设计一到两个新款式。
今年，父子俩给东阳千祥设计了“QQ龙孩儿灯”，小巧可爱，连幼儿园的孩子也能轻松舞动。他们还和胡长孺研究会合作，制作了十三进士灯，将山下村的先贤文化融入其中，加入了“鲤鱼跃龙门”的设计元素。这批“孩儿灯”由山下小学的学生舞动，寄托着对孩子们学业有成、步步高升的美好祝愿。
如今，方红飞父子有了更大的目标——将永康龙灯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他们希望这门手艺，能够被更多的人看见、记住、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