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鑫豪/口述 徐桢瑾/整理
我出生于浦江县黄宅镇刘铁村,是一名板凳龙扎制绘画师,今年20岁。这是我接触板凳龙制作的第8个年头,在同龄人里,我算一名“老师傅”了。
板凳龙对我们浦江人来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情怀。因为从小学习国画的原因,13岁那年,村里找上我,希望我能参与村里的板凳龙制作,和师傅们一起画板凳龙。我很意外却也十分惊喜,毕竟我从没画过板凳龙。我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项任务,而是当作一次锻炼自己的机会。
画板凳龙,并没有想象中容易,它不像平时在平面的纸张上画画。在扎制好的板凳龙上画,需要凌空拿笔画,且一旦下笔就不能修改,勾线和上色的过程十分麻烦。过程虽难,却很有成就感。我们村的板凳龙一共有90节子灯,近一半是我画的。那时候迎灯,用的还是蜡烛,看到自己画的板凳龙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很振奋。
从那以后,我对制作板凳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我在网上找了许多不同的板凳龙图片,尝试做一些小件子灯,没有教程,全靠自己一点点琢磨,扎制好子灯后再画出来。五子灯、桃蝠灯……常见的子灯款式,我几乎都做了一遍,大大小小做了十几个。
上高中时,我接到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湖山村的邀请,请我为他们村画板凳龙。我想,也许是他们知道我为自己村画过板凳龙,这份信任给了我很大的鼓舞和动力。很自豪地说,湖山村那条板凳龙从龙头到龙身、龙尾,都是我画的。村民看了对我赞誉有加。
也是从那时起,陆陆续续有不少村子找到我。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年纪而质疑我的手艺,相反,都非常信任和认可我。
在我们浦江,制作板凳龙有“五匠同心”的说法,意思是制作一条板凳龙需要木匠、篾匠、画匠等好几个师傅齐心合力。可如今,许多传统手艺都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现状。浦江板凳龙还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会扎制板凳龙的不会画,会画板凳龙的不会扎。这就导致各个村的制作水平参差不齐。
不光会画,还要会做板凳龙,这个想法在我心里愈发坚定。劈篾、打孔、扎制、涂浆、糊纸、上色、装饰……如今,我已熟练掌握了板凳龙的制作流程。
每年,我都要给十几个村子制作板凳龙。由于春节迎灯是传统,板凳龙必须在年前制作完成,熬夜赶工成了我的日常工作状态。刘店村板凳龙是我今年做过最难的一条龙,从去年8月一直做到农历新年前几天才全部完成。
刘店村板凳龙的制作过程非常复杂,特别是子灯。子灯模仿传统建筑造型,款式繁复,图案、装饰多,有瑞兽、牛腿、牌匾、门框、石墩、狮子等。子灯的制作需要用到榫卯结构,得提前在竹篾上确定好榫卯的位置。扎制一节子灯要用20多根竹篾,有12根竹篾的榫卯结构都不一样,制作时很费时间精力。
一条板凳龙有130节子灯,不得不承认,做得让人很“崩溃”,可我不想让村民失望,我知道这条板凳龙对他们的意义有多重要。村里老人说,村子里12年才迎一次龙灯,这条龙灯是从祖辈上传下来的,相传是一位太公为纪念死去的太婆专门制作了这样一条好看的龙灯。我得尽心尽力把它做好。好在,村民看了都很满意,我总算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靠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薄弱,老师傅也会有不做的一天,如果他们不在了,板凳龙以后由谁做?村里还会不会迎灯?我想,这是我们年轻人应该做的。从前年开始,我组织同学们和我一起制作板凳龙,现在我们的团队已有20余人。他们和当初的我一样,对参与制作板凳龙这件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很有荣誉感。
我想趁着年轻,把这门手艺再往深里钻一钻。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门手艺,就多一分底气。浦江板凳龙需要我们代代传承,才会越来越好。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