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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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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金华日报

《花头台》的记忆

日期: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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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深读       上一篇    下一篇

骆一平

《花头台》又称《闹花台》,乡间也称《花台头》,是婺剧大型器乐套曲。乐曲风格抒情典雅、粗犷豪放,充满了金衢城乡节庆时喜气洋洋的民俗气氛。

网上和市面上出售的《婺剧曲牌联奏》,主要由浙江婺剧团乐队演奏。花上几十上百块钱,就等于把一个省级剧团的后台请到了家里,忒值!无论春夏秋冬、霜晨月夕,只要插上电源,打开,就可以随时欣赏,其乐无穷,最对农村老年人的胃口了。

我头一回领略婺剧器乐曲,是在“文革”初始时,少年时代懵懵懂懂,快过年了,小伙伴来约,同去离家不远的大村看《沙家浜》。心里还嘀咕,怕看不懂戏曲。到了村口,远远听见,一阵阵鼓乐飘来,振奋人心,立时热血沸腾。年纪大的人告诉我,这是在闹台场,是在凝聚人气,曲名就叫《花头台》。

闹台场开始,先是一遍遍地吹号。“呜哈哈哈哈哈——呜——哈哈哈哈——呜——”这种长长的管子叫“先锋”,就是唢呐,声音由弱渐强,又由强渐弱,苍凉激越而又沉闷,挺拔高亢却又抑郁,很像金衢盆地农民的性格,既内敛含蓄,又张扬癫狂。又像他们的脸庞,快乐与忧伤,一同刻在深深的皱纹里。

传统旧戏里,古人排兵布阵交战,旌旗飘扬,一马冲到阵前,双方剑拔弩张,眼看马上就要开始厮杀,主将却先奇怪地文绉绉地说上一句:“来将通名(你是谁啊,叫什么名字呢,哪儿的人呢,你父母还好吗,为何来这打仗啊,看上去你还是个黄毛小儿呢,我可不杀无名之辈啊)!”双方开打前的交谈,甚至有点家长里短,很有人情味,真是十足的绅士风度,太有意思了。然后紧接,锣鼓急促响起,有板有眼,起霸,舒展舒展腿脚,接着才一下一下地出枪,接招,中间穿插转身、亮相,转圈、飞舞等,最后气绝倒地,或打败撤退。

那时的婺剧样板戏,旧戏程式稍加变化后,用在战士与鬼子的打斗戏中。文场成为重头戏。阿庆嫂是由村里的一个男士扮演(即“乾旦”)。他涂脂抹粉、戴上假头套,把硬邦邦的前胸塞上棉花,垫起来,咿咿呀呀地唱。唱完的间隙里下场,还匆忙披上大棉袄,在台口点一支香烟,猴急地一口接一口抽着解乏。我对这个镜头印象颇为深刻,至今如在眼前。

常说,后场顶半。闹台场需要吹、拉、弹、打等各种乐器。大小唢呐在婺剧里被称为吉子、梨花,徽胡类似京胡,笛子琵琶、月琴二胡、锣钹鼓板,应有尽有。《花头台》由多段既相对独立,又有机相连的婺剧曲牌组成,每段曲牌依次由主奏乐器领奏。既有粗犷、豪放的吹管和打击乐,又有细腻、婉转的拉弦、弹拨乐。最后的高潮由大徽锣、大堂鼓、大钹、小钹、狗叫锣(俗称)、战鼓混合热奏,收场。整个曲子充满健康向上、向往未来的思想情绪,喜庆欢快、热情奔放、浓郁醇厚的乡土气息,令人陶醉。演奏《花头台》,是对剧团乐队阵容、演奏水平的巨大考验,当然,也是炫耀技艺的机会。

不过,多数农村的剧团,都比较随意,与浙婺相比,乐队规模也有大有小,曲调结构时有变化,我曾听过金华、义乌、东阳、兰溪、浦江的《花头台》,感觉味道都不错,但又不尽相同。尤其乡村草台班子,有时候会反复循环,拖沓冗长令人厌烦,老半天也停不下来,就是故意混时间。有时候却又偷工减料,草草应付,全看鼓板师与正吹的心情如何。开心起来,还会插入流行歌曲、相声小品、上台募捐。追求的是气氛,是热闹,图的是快乐。

《花头台》以金华为中心,流行于金、衢、丽、台等地和江西东北一带,距今已有400余年之久。有人统计,婺剧拥有3000多个唱腔曲调、1000多只乐器曲牌、300多套锣鼓经,分布于1300出大小传统剧目中,堪称民间一朵古老的艺术奇葩,因此有徽戏正宗、京剧祖宗、南戏“活化石”的美誉。

如今不少乡镇农闲时都愿意出点钱,唱唱大戏,尤其强调要“闹闹台场”,弄得水平好的剧团忙都忙不过来,戏码从腊月、正月延续至农历二月,排得满满。近日兰溪西乡某村演大戏,指定的戏码,竟然连续三天夜场,都是演《三打白骨精》。在我们这个沿江城市,每天都有一群戏曲爱好者,在亭台楼阁、公园草地,甚至私家阳台上,鼓乐齐鸣,奏响《花头台》。丝竹飘扬,荡漾扩散,浓浓的年味里,尽情赞颂时代美好,抒发人生快乐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