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珊 卢师慧 吴彰义 文/摄
对于许多金华市民来说，刚刚过去的马年春节长假，不仅有团圆的温情，还有一群特殊的人敲响了他们的家门——抬着洗浴箱的助浴师、带着锅铲刀具的厨师、背着猫粮狗粮的宠物托管师……这些上门服务人员用专业和温情，在千家万户的客厅与厨房里，帮不少市民解决了急难愁盼问题。从养老到餐饮，再到宠物经济，这些上门服务的兴起，折射出的不仅是消费需求的变化，更是市民生活方式的悄然转变。
A 上门助浴：
让困难老人洗个舒服澡
“您好，我们是给老人洗澡的助浴师……”春节期间，金华市众邦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3名助浴师，抬着洗浴箱敲响了金东区多湖街道东湄华府周奶奶家的大门。她们要赶在春节前帮老人理发、洗澡。
对于生活能够自理的人来说，洗澡是一件很轻松的事。然而，对于一些失能老人，他们完全无法正常洗澡。
当天，3名助浴师抵达周奶奶家的时间是下午2时。44岁的吴永梅是这个助浴小组的负责人，她提前和周奶奶的儿子确认了服务信息。
周奶奶今年93岁，卧床多年，需要保姆照料。病床上的周奶奶处于半失智状态，但特别爱干净，洗澡是她最享受的时刻。
吴永梅从洗浴箱里拿出充气洗澡床，在卫生间充气。“上下两层分别充气，类似枕头的位置也要充气。”她边干活边介绍。安置好充气洗澡床，她又拿出一个充气枕头，放在洗澡床的枕头位置。有了两个枕头，既方便给老人洗头，也确保老人的人身安全。
茶志珍给周奶奶测量心率和血压后，将她抱到轮椅上，再给她修剪指甲，做好入浴前的准备。
确认周奶奶的身体状况可以洗澡，吴永梅拿出酒精对充气洗澡床进行全面消毒。消毒完成后，杨会琼配合她接水、试水温。
“洗澡水的温度控制在40℃左右，我们每次都会用温度计测温。”她说，实际上，给老人洗澡洗得多了，她们用手一测就能知道水温合不合适。
吴永梅介绍，她们每月要给三四十位老人提供上门理发和助浴服务。“部分半失能老人，我们借助洗浴椅帮他们洗澡，相对简单，但一些老人瘫痪在床，用洗澡床更安全。”她说，为了减少移动老人的风险，她们一般会把洗澡床放在老人床边。如果没有合适的位置，就把洗澡床放在客厅、卫生间，或其他比较宽敞的地方。
全部准备完毕，已经花了30分钟。3名助浴师小心翼翼地把周奶奶移到洗澡床上，让热水慢慢没过她的身体。“虽然老人的身体不方便，我们也要注意保护其隐私。洗澡过程中，我们会在老人身上盖上洗澡巾，不断给她浇水保温，防止着凉。”吴永梅告诉记者。
吴永梅给周奶奶清洗面部和脖子。她熟练地打上泡沫，一边轻柔搓洗，一边询问老人：“力度可以吗？水温可以吗？”她做助浴服务已有5年，忙起来一天要服务6位老人。
周奶奶嘴里嚷着洗头，吴永梅和杨会琼一边劝她不要着急，一边麻利地给老人搓身体。很快，她们一人轻轻抬起老人的头，一人给对方洗头。
给老人洗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要细心、耐心，还要有技巧，最重要的是要确保安全。“很多长期卧床的老人身体特别软，像婴儿一样，还有的长了褥疮，所以我们要轻柔对待。”她说，给老人洗澡的时候，要每时每刻关注老人的状态，洗澡可能随时“叫停”。
周奶奶的洗澡时间不长，大约20分钟。“这是我们综合老人身体清洁程度和承受力作出的考量。”吴永梅说。
洗完澡，周奶奶显得轻松又舒服。像这样的助浴，已纳入民政部门推出的爱心卡养老服务。
“有了她们帮忙，我们很放心。”对受助老人家属而言，助浴服务是一份实打实的“减压大礼”。老人的儿子坦言，“我妈卧床多年，浑身无力，我一个人根本抱不好她，每次洗澡都像打一场硬仗，全程提心吊胆。冬天屋里没暖气，洗一次澡就可能感冒一次，真是又心疼又无奈。”有了助浴小组上门服务，帮他解决了一块心病。
收拾完所有设备并抬下楼后，3人小组驱车前往市区北苑小区，帮下一个老人助浴。
近年来，我市对上门助浴服务的需求越来越多。吴永梅所在的助浴小组，是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模式进入社区，主要服务对象为失能失智老人。
“为失能失智老人助浴，是一件很专业的事，一般的居家保姆干不了。”吴永梅说，针对有助浴需求的老人，在评估身体状况后，助浴师会为他们提供理发、剪指甲、洗澡等服务。“我们考了护理员证，还去培训机构学习，在一次次服务中不断完善整个助浴过程。舒适安全、深度清洁、康复保健，是我们助浴最主要的内容。”
吴永梅小组3人都来自云南。“我和杨会琼干的时间比较长，茶大姐干了一年多。干我们这行，要耐心、细心，还要有爱心。”吴永梅说，让失能老人痛快地洗个热水澡，找回体面和尊严，是他们职业的成就感所在。
一名八旬独居老人在助浴后说的话，让吴永梅印象深刻——“这么细致周到的服务，连我的亲人都做不到”。这位老人因行动不便3个月没洗澡，身上散发着异味，性格变得孤僻又敏感。助浴小组耐心与老人沟通，为老人服务。当换上清爽衣物时，老人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B
上门厨师：把盛宴搬到百姓家中
对于四川人黄兵来说，这个马年春节的记忆，是灶台前腾腾的热气，是案板上剁得细碎的葱姜，还有那些满意而归的笑脸。在义乌打拼了五六年的他，今年春节过得格外充实，整个假期没有空过一天。
黄兵原本在排档里当厨师。疫情过后，看到人们不愿外出就餐，他转型做起了上门厨师。今年春节，他的战袍是一身厨师服，他的战场则是客户家中的厨房。
正月初三，黄兵开着车来到义乌江东街道一位客户家中。车后备箱里放着当天采购的新鲜食材：一只用冰袋保鲜的帝王蟹、分装打包的蒜蓉和葱花、提前腌制的牛排，还有自家调配的酱料包等。车后座则绑着一个结实的塑料周转箱，打开一看，炒勺、漏勺、菜刀、砧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套备用的碗碟餐具。
“有些人家餐具不够用，或者想要摆盘好看一点，我就自己带上。”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东西搬进厨房。进门后，他先换上自带的厨师服和口罩，洗过手，再把食材一一取出，在案板上码放整齐。客户想帮忙打下手，他笑着摆摆手：“您就等着吃吧，厨房交给我就行。”
“一般是海鲜加本地菜，提前预定，根据人数排菜。”黄兵说，现在大家对菜品的要求越来越高，口味也愈发多样，对食材的新鲜度要求也很高。
令他欣慰的是，新客户大多是老客户介绍而来，吃得满意了，口碑就一传十、十传百。春节期间，哪里有订单他就往哪里赶。“等年后不那么忙了，再回老家跟家人团聚。”
与黄兵单打独斗式的奔波不同，东阳人李棚杨的春节，是一场更有排面的乡村盛宴。今年，他在东阳市江北街道革成小区摆了10多天“家宴”。
“我们以前都是借用当地祠堂，今年之所以选择搭棚，是因为有村民反映户外吃饭太冷。”李棚杨说，春节期间，每天大约有30多桌流水席。我们每天早上7点起来去买菜，中午烧完后又临时根据桌数去补买，尽可能保证菜品新鲜。
作为“厨二代”的李棚杨，1993年出生于东阳市江北街道甘溪村西楼自然村。从东阳市汽车技术学校烹饪专业毕业后，他选择参军入伍。退伍后，受从事30多年乡厨工作的父亲李承伟影响，开始子承父业。
如今，一家人分工明确：母亲陈小英负责接订单、排菜单；父亲李承伟退居二线当助理，帮忙采购、做小食；同为退役军人的妻子杜梦婷在照顾两个孩子之余，偶尔搭把手。这个春节，他们一家人的忙碌换来的是食客舌尖上的满足。
谈及这些年乡宴的变化，杜梦婷感触颇深：“以前，很多老人喜欢在家里吃，不愿意到外面吃。现在，不少老人觉得这样方便，也慢慢接受了。不仅是观念在变，菜品的档次也在变。以前的菜比较家常，现在就跟平时吃席一样，羊排、海鲜都有。”
对于李棚杨来说，春节前后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他的乡厨团队专门为周边农民和居民的婚丧喜事、年夜饭提供酒席服务，近10年来在东阳有口皆碑，有时还被请到永康、义乌等地办酒席。从年前几个月开始，他们平均每月休息不到5天，因为年前的喜酒、正月的年饭、年后的聚餐，早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随着时代变迁，东阳特色乡宴的民俗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以往，各村乡宴饮食规矩繁多，如白事忌肉、必备豆腐，如今这些讲究渐被淡忘。但在东阳乡宴上，杨梅粿、馒头、焐肉、鱼组成的“四件套”始终是主角。杨梅粿红亮圆润，内馅香甜，寓意红红火火、团团圆圆；馒头柔软有韧性，印着吉祥红字，象征蒸蒸日上；焐肉是李棚杨的拿手菜，不加一滴水，酥烂浓香；鱼寓意年年有余。这些传统美食，承载着东阳人的记忆与情感，也在新一代乡厨手中得以传承与创新。
为让更多人感受家乡年味，在2023年春节，李棚杨就创新推出年夜饭与小区、村庄合作的服务模式。“虽然辛苦，但看到一桌桌丰盛的宴席，看到乡亲们吃得开心，觉得一切都值得。”李棚杨告诉记者，从父亲那辈开始，家里就在做乡厨，自己接手后，既要传承父亲的手艺，也要根据时代的变化不断创新。
“以前乡宴就是吃饱，现在乡宴要吃好，要有面子，所以菜品要不断升级，服务也要跟上。”未来，他打算继续提升自己的厨艺。
春节假期虽已结束，但上门厨师的忙碌并未停歇：黄兵在等着错峰回老家的日子，准备回去好好陪陪家人；李棚杨已经开始筹备下一个节庆日的订单……他们用手中的锅铲，烹制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年味——那是既传统又新鲜的味道，更是家的味道。当城市里的饭店、餐馆越来越标准化、流水线化，带着人情味和烟火气的上门厨师，或许是越来越多人在春节期间所追寻的一种“温暖”。
C
上门喂宠：
宠物不用换环境很放心
随着春节假期结束，人们陆续返回工作岗位，对于在金华工作的李薇来说，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而是去看看她的猫。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猫咪慵懒地伸着懒腰向她走来，她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这个春节，她像许多无法带宠物回家的主人一样，选择了上门喂养服务。
春节前后，在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关于上门喂养服务的同城信息明显增多。记者搜索“金华上门喂宠”关键词，发现发布量较平日增加数倍。一边是返乡过年的宠物主人发布需求，详细注明地址、宠物品种和喂养注意事项；另一边是提供服务的个人或小团队展示日常照护记录，并明示春节期间的接单时间和收费标准。双方通过这些线上平台迅速对接，形成一种灵活的短期服务模式。
据报道，当前，年轻人正在成为养宠物的主力军。《2025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消费报告）》显示，2024年中国城镇犬猫消费市场规模突破3000亿元。其中，90后是养宠主力军，占比为41.2%；00后养宠群体持续攀升，占比为25.6%，较2023年上升15.5百分点。
目前，上门提供照料留守宠物服务的宠物托管师多为兼职，主要通过熟人介绍、平台接单、社交软件发帖等3种途径获得客源。
记者梳理某社交平台发现，春节期间的上门喂养价格普遍高于日常。以照顾一只宠物为例，服务地点在3公里范围内，单次价格大多在40至60元；5公里以内在50至70元，超出部分通常按每公里加收5至10元。如果一户多宠，每增加一只额外加收5至15元。由于涉及遛狗等环节，照顾狗的费用普遍比猫略高。整体而言，春节期间的价格比平时上浮30%至50%。即便如此，许多从业者的档期在春节前就已排满。一个从事上门喂养服务已两年的兼职者告诉记者，她在春节前一周就停止了接单，“实在跑不过来”。
与此同时，传统宠物店的寄养服务也在正常运转。东阳市嘉德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介绍，春节期间寄养猫，每天收费60元（包含猫砂），但口粮需主人自行提供。如果同时寄养多只，价格可以适当优惠。“春节前一周，店内的寄养位就订满了，不少老客户提前一个月就打了招呼。”
面对春节期间的照护空窗期，宠物主人基于各自考量作出不同选择。
市民黄女士家里养了3只猫。因为要返乡过年，她曾考虑过上门喂养服务，但始终对陌生人进入家中存有顾虑。她咨询了寄养服务，算下来觉得费用不低。最终，她委托本地一个朋友隔几天到她家里看看，自己则为猫咪准备好充足的猫粮和水。她说：“这样比较放心，猫也不用换环境。”
同样需要返乡过年的徐女士，作了相反的决定。家里养着一猫一狗的她，最终选定上门喂养服务。
“这样比较方便，宠物不用离开熟悉的环境。”徐女士告诉记者，服务人员每天会发视频反馈情况，随时可以联系，即使人在外地也感到很安心。
那么，上门喂养服务具体包含哪些内容？小金是一名兼职从事这份工作的年轻人，春节期间服务了10多户人家。她介绍了自己的日常工作流程：每天根据预约安排路线，在不同的小区之间奔波。进门后首先洗手，然后仔细观察宠物的状态，接着进行换粮、换水、清理猫砂盆，以及处理排泄物、清洗食具等一系列操作。
“我会特别留意宠物的粪便是否正常，食量和饮水量有没有变化，还会观察家里有没有被宠物弄乱，或是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她说，完成所有服务后，会给宠物主人发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告知服务情况和宠物状态。整个过程通常持续半小时到一小时。如果宠物性格亲人且时间允许，她还会按照宠物主人的嘱托陪宠物玩耍一会儿。
“春节那几天确实很忙，早出晚归。”她坦言，虽然辛苦，但每当收到宠物主人的感谢时，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仿佛自己就是留守宠物的临时监护人。
从事上门喂养宠物服务的人群背景多样，既有利用假期和空闲时间兼职的年轻人，也有宠物店工作人员利用专业知识接单。一家宠物店负责人说，随着养宠人群增加，上门喂养的需求逐年攀升，从业者越来越多，服务内容也在不断细化。
“除了本地个人服务者，一些全国性平台也在涉足这个领域。他们的流程更加统一，但收费通常更高。”该负责人介绍，对于宠物主人而言，选择熟悉的个人服务者沟通往往更灵活，而选择平台或实体店则可能更看重其背后的保障机制。最终如何选择，很多人会参考过往用户的评价。
值得注意的是，上门喂养服务在解决实际需求的同时，也存在一些潜在问题。不同服务者的细致程度参差不齐，一旦遇到宠物拒食、家中物品意外损坏等情况，需要服务者具备妥善处理和及时沟通的能力。此外，陌生人进入家中，宠物本身和家庭财产的安全问题，也是部分养宠人士难以放下的顾虑。
针对服务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纠纷，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樊女士表示，上门喂养属于服务合同关系，建议双方在服务开始前尽可能明确约定关键内容，包括每次上门的具体时间、宠物的饮食要求、情况反馈方式，以及宠物在服务期间生病或发生意外时的责任划分等。同时提醒宠物主人，最好提前留存宠物近期的健康记录，以备不时之需。
在节假日期间，让宠物安心留守、让其主人放心出行，已成为很多养宠人士的新期待。推动上门喂养等新兴宠物照护服务走向标准化、规范化，厘清服务责任、强化安全保障，才能更好满足市民养宠需求，让宠物经济更健康、更有序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