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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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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安山野觅“马迹”

日期: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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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上马石村口 朱立新/摄

陈齐金 朱立新

磐安县境内群山连绵,溪流纵横。在这片翠绿的土地上,一个有趣的文化现象引人注目——许多地名与“马”相关。这些地名如同一幅幅文化地图,记录着磐安的地理特征、历史记忆与民俗情感,共同勾勒出一段段与“马”相伴的山野故事。

磐安历史上交通不便,马匹是重要的代步与运输工具,尤其为官员往来所倚重,一些地名便源自与马相关的行旅场景。在安文街道云山社区上马石村,村口保留着一块浑朴巨石,相传古时官员途经此地,常在此石旁歇脚、整理衣冠,并踏石上马,故得名“上马石”。上马石附近的地面上隐约可见的凹陷,仿佛还留存着当年马蹄反复踏磨的印记,让人遥想那些风尘仆仆的身影。

在新渥街道,有一条溪流被称为“下马溪”。溪上古桥横跨,溪水潺潺,传说古代官员骑马至此,因溪流湍急,只得下马涉水而过。如今下马溪溪水变少,溪面变窄,但“下马溪”之名依旧留存。这一“上”一“下”,不仅是动作的呼应,更是马匹在历史上作为身份象征与出行依赖的生动写照。

除了驿马往来的实用记忆,磐安人还善于观察山形地貌,常以马的形态为山水命名,赋予自然以生动的意象,让群山化身为奔腾、静卧或饮水的骏马形象。

仁川镇的天马山,山势连绵起伏,轮廓流畅,宛如奔腾的骏马,山顶时常云雾缭绕,远望如马首隐现,颇有“天马行空”之境。当年平象村与高坑村合并,便借天马山之名,成立天马行政村,寄托了人们对自在悠然生活的向往。玉山镇的马山塘,矮岗似马身伏地,清澈的水塘如马槽映影,整个地形如卧马饮水,宁静如画。方前镇有一块灰褐色巨岩,中间凹陷、两端隆起,形似马鞍,成为孩童攀爬幻想驰骋的乐园,原名“马鞍石”,村庄以此为名,后简化为“马安石”。安文街道胡村上游的马蹄坑水库,建于1987年,其名源于地形似马蹄印迹。

地名的演变往往伴随着语言的流动与民间智慧的闪光。在磐安,部分地名原本与马无关,但因方言谐音,逐渐演变为含“马”的名称,体现了民间语言的鲜活与幽默,让寻常景物平添灵动意趣。

新渥街道的“马汪塘”,原名“满汪塘”,因塘水常满、汪洋一片而得名。谐音转化为“马汪塘”后,仿佛有了骏马饮水的生动场景。尚湖镇一村坐落于馒头形山丘之南,本名“馒南山”,后简为“南山”,1981年为避免重名,又改为“马南山”。从“馒”到“马”,音近而意远,村民觉得“马南山”更显精神,无形中为这座山注入了奔腾的意象。异曲同工的还有新渥街道后力村后山顶小盆地上的村庄,原为锯木板场地,初名“板场”,后来据方言谐音改为“马祥”,村民称这个过程为“村名雅化”。这类地名不拘泥于考据,更重音韵贴切与意象鲜活,展现了民间命名中那份随性而充满创造力的智慧,亦透露出磐安人对马的喜爱之情。

地名亦是人名的延伸,是宗族记忆在地理上的铭刻。磐安有马姓族人聚居,其居住地常常直接以“马”字命名,承载着家族的迁徙、耕耘与荣光。玉山镇的马家坞,曾是马姓人家居住的山坞,如今虽老屋多已翻新,村名延续至今,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根脉。方前镇有马家坑、马家佑等村,相传“马家佑”因先祖勤劳善良、乐于助人而得名,“佑”字寄托了对德行的期许与传承。还有一些地名记录着马姓族人更具体的历史痕迹。天台里石门水库尾的“马府街”,相传曾是马姓府邸所在,“府”字留存着对昔日家宅规模的想象与追忆。深泽乡的“马讨山”,却有一段辛酸来历:此山主原为马姓,因深泽人来此收租,山便被称作“马讨(租)山”。窈川乡川二村的“后马山”,在唐朝前期为马姓人居住,后来郑姓太公迁入,马姓渐衰,空留地名让后人凭吊。

在磐安,马的形象并未止步于现实与比喻,它还融入了民间传说与信仰,展现出超越日常的精神意涵,赋予自然景观以神话的色彩与灵性的维度。盘峰乡高姥山景区,有一片名为“天马坪”的高山草甸,面积约4000平方米,绿草如茵,野花点缀。相传这里是高姥山七仙女牧马之地,充满神话色彩。这一名称不仅丰富了景观的文化内涵,也将人们对自由、灵性境界的向往,寄托于这片云雾缭绕的高山草甸之上,让“马”成为连接凡俗与仙境、现实与传说的文化媒介。

从记录古代驿马往来的行旅遗迹,到以马喻形、赋予山水灵动的形态比拟;从方言谐音中衍生出的趣味转化,到标记马姓族人聚居的姓氏标识,再到融入神话想象的浪漫场景——“马”的踪迹已深深烙印在磐安的地名体系与文化肌理之中。这些地名不仅是地理位置的标记,更是地方文化记忆的活态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