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九躔
风从田埂上来,带着盐
像远海把一句话拆开,又合拢
它穿过村口的白杨
把每一片叶子翻到明处
仿佛在提醒
世界并没有失约
花开得很小心
先把颜色递给影子
再把香气交给路过的人
它们不急着占满枝头
更像把自己写成旁证
轻轻夹在春天的页边
我一直以为春天是结果
后来才懂:它更像一段推理
泥土醒来,是第一条线索
水回到沟渠,是第二条线索
风反复经过,像沉默的证人
把“发生”这件事
一点点推到我们眼前
于是,光也加入了口供
它把屋檐下的水滴
一颗颗点亮
像把昨夜的迟疑
擦成可以辨认的字
鸡鸣并不庄严
却总在同一处拐弯
从后山绕到灶间
掠过一只空碗的边缘
把冷掉的米香
重新推回人间
你看,苔从石缝里探头
不抢先,不争辩
只把潮湿留在指腹上
像某种按过手印的沉默
证明这里曾经
有人停下来
河滩的芦苇开始练习站立
风一来就微微改口
把弯曲交出去
把直立藏回去
它们懂得证词需要余地
才更像真的
而我们站在田埂上
听见盐在空气里轻轻响
像远处晒场翻动的麻袋
像一封信拆到一半
忽然停住
怕惊动
正在发生的事
春天没有宣判
它只把证据
一件件摆在日常上:
一朵不肯张扬的花
一段回到沟渠的水
一阵反复经过的风
以及你我之间
那句还没说出口的——
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