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齐金/文 周晓刚/摄
在东阳的青山秀水间，散落着诸多以“马”为名的村落。这些村名，或镌刻着宗族迁徙的漫漫足迹，或流传着江湖轶事的悠悠传说，或描摹着山川地貌的天然形态，恰似一枚枚鲜活的文化密码，诉说着这片土地与马文化千丝万缕的联结，也沉淀着东阳人世世代代的乡愁记忆。
姓氏为根：马氏望族的聚落印记
东阳以“马”为名的村落，不少源于马氏宗族的迁徙与繁衍，其中以南马与马宅最具代表性。
东阳马氏源出多途，其中一脉大族的始祖为马大同（844—915），原籍会稽，唐咸通五年（864）出任东阳令，卸任后隐居邑南松山。其子马肖宗（869—949），后代衍为马府、安恬（恬溪）、马宅（自然）三派。其中主要一脉核心支系，是以南宋学者马之纯（字茂陵）为先祖的茂陵马氏。马之纯之孙马光祖（1200—1273）为南宋名臣，其一生清正刚毅、勤政为民，御赐“裕斋太师公”，成为马氏宗族的荣光，也成为村庄取名“马府”“马宅”的依据。
明嘉靖二十五年（1546），马氏族人相中南溪（今南江）之畔一方风水宝地，于此建村定居。因村落地处东阳之南，以方位合姓氏，得名“南马”。700多年前，由于吴姓入住南马，马大同十三世孙马壬仲从南马迁居村北，借先祖马光祖的渊源建村，名“马府”。南马村南还有“马邵赵”村，直接将马等三姓嵌入村名，见证着马氏与邵、赵等姓村民在此比邻而居、共生共荣的岁月历程。
马宅的渊源可追溯至元初，彼时马文荣从千祥西部乡分居至此，初以当地溪名“柽溪”为村名。该村最初以曹姓为主，后马姓族人日渐兴盛，先改称“马曹”，后来为了彰显马氏家族盛势，便借先祖马光祖的荣光，正式定名“马宅”，沿用至今。
古道留痕：村庄初建的岁月回响
马匹为古代重要的交通工具，东阳地处浙中，为南北交通枢纽，许多村庄建于古道旁，村名也就源于古道之上的车马记忆。有的即便村落主姓非马，其村名亦深深烙下马文化的印记，巍山马村便是典型。此地旧有三州亭，为磐安至诸暨古道的必经之地，往昔商旅络绎不绝，驮马往来不息，日久天长，便得名“马村”。而村中主姓实为潘氏，这正是古道文化超越宗族界限，融入一方水土的生动写照。
元代时，一位王姓将军率部骑行至千祥附近，其坐骑忽跪地长嘶，任凭将军挥鞭策马，坐骑仍止步不前，将军视此为吉兆，遂决定在此定居，村落初名“马驻”。后马氏家族人丁兴旺、人才迭出，据传曾出十八位朝官，家境殷实，故将“马驻”改称“马墅”，既藏“马驻吉地”的传奇，又显家族兴盛的气象。明嘉靖年间，王大有携随从乘五匹马行至白云附近的塘边，见此地山清水秀，适宜居住，遂落户于此，村落便以迁徙的工具与落脚之地为名，称“五马塘”，直白留存着一段迁徙往事。
起居相伴：驭马牧马的生活画卷
古时东阳人的生产生活，与马息息相关，养马、驯马、用马的日常，催生了一批充满生活气息的带“马”村名，勾勒出一幅鲜活的古代乡土生活图景。
南宋景定元年（1260），蒋沐创办横城义塾，聘请安徽籍状元方逢辰主师席。延至元末，南曲代表作《琵琶记》的作者高则成、明代开国文臣宋濂都曾于此求学。四方访客纷至沓来，村前专设一塘，为访客洗马所用。塘水粼粼，既映出骏马的雄姿，亦沉淀着此地崇文尚武的传统。后来洗马塘附近建成大村，村名就称“洗马塘”。
歌山镇大里的“游马地”，源于蒋姓祖先的一段机缘：其骑马漫游至此，见山水秀美、风物宜人，遂建庄屋暂居，后举家定居，“游马地”之名由此传承。
南市街道旧有“马坊”，原为当地养马之所，专设跑马道供族人练习骑射，是东阳人驭马牧马的直接见证。后马坊与金庄村合并，2012年全村迁至横店镇区，改称“金马小区”，虽村名与居所皆易，然关于马的记忆，仍深深镌刻在村民的心中。
在东阳境内，以“上马”“下马”为名的村落，更细腻地呈现出古人与马相伴的日常。马宅镇杨岩村附近有山，其形似马，并由马山头、马背、马山脚等山脊组成，村庄地势较高，故名“上马”；防军附近则有“下马村”，因先人在此下马建村而得名，藏着一份择地而居的从容。三单乡原有“上马石村”，因村民每逢春节演走马灯，皆在此集合化妆、牵马上阵而得名，1981年村名雅化为“象马”，让民俗记忆与地名变迁相融，成为一段独特的乡土佳话。六石街道原有“下马石村”，根据其祖先在此下马建村而得名，后来根据方言近音改为“下马柴”。现在马匹不见了，村旁修通了高速公路，用不到下马石，又因村后有柴山，大家就习惯称其为“下马柴”了。
山水象形：自然造化的诗意命名
东阳的山川塘坞，形态万千、各有风姿，古人观物取象，将形似马匹或马具的地貌融入村名，为自然山水赋予了浓郁的人文诗意。千祥镇三宝行政村与佐村镇石桥行政村，各有一村名“马鞍山”，皆因村中山体形如两头高、中间平的马鞍而得名，后民间简作“马安山”。两村相隔甚远，却因这一方天然地貌共享同一个诗意的名字，遥相对望，相映成趣。横店镇的“马山前”，因村前的山峦形似昂首奔腾的骏马，旁侧又有一方池塘如马槽，山水相依，构成“马饮槽边”的生动景致，村名便由此而来，见名如见景。
南市街道的“马槽塘村”，因村落沿塘而建，塘形酷似马槽而得名，后为书写便利，改称“曹塘”，虽文字简省，然池塘如马槽的地貌印记，仍留存于村名的渊源之中。南市还有一处“马鬃坑村”，因当地山峦起伏连绵，其形恰似骏马颈间飘逸的马鬃而得名，如今村民已迁离此地。“马余塘村”的由来，更添几分民间趣谈：相传古时一位官员骑马途经此地，随行的马匹渴极，俯身畅饮塘水，竟将塘水喝得所剩无几，“马余”之名便由此流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