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廿九躔
风一直在吹。
不是某天开始，也不会在你准备好之后停下。它吹过楼顶、耳后、旧照片，也吹进那些我们故作镇定的瞬间里。我想说的是：我们不是为了抵抗风，而是为了承认它。承认我们一直在风里，有时逆着、有时躲着，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着被吹动，却装作没事发生。这里不谈坚持，不讲道理，只写风里那些被吹皱、吹散、吹裂，却还没被吹倒的时刻。你如果也在风里，就在此地坐一会儿。别着急走，风会带我们去想不到的地方。
愿年轻的越来越年长，
愿年迈的越来越年轻。
我把这句话放在跨年时，不是因为它漂亮，而是因为它够用。够用的意思是，它不负责让人振奋，只负责提醒我们别把日子过得太失真。很多话听上去热烈，落到现实里没有抓手。这两句不一样，它们更像一把尺子，能量一量你这一年到底把什么长出来了，又把什么弄丢了。
先说年轻。
年轻最容易被误解成一种豁免权。好像只要年轻，就可以晚一点稳定，晚一点认真，晚一点负责。可是生活从来不按年龄给人打折。你拖下去的事情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更贵的方式回来找你。身体会替你收账，关系会替你收账，工作也会替你收账。
所以我说，愿年轻的越来越年长。年长不是学会圆滑，恰恰相反，是学会对自己诚实。你开始承认自己不可能同时追求所有东西。你开始愿意为了一个选择放弃另一个。你开始把时间当成有限资源来用，而不是当成可以挥霍的情绪容器。你不再用忙来证明自己，你会问忙着推进什么，忙完之后留下些什么。
年长还体现在关系里。年轻的时候，我们很容易把消耗当成亲密。对方情绪崩了，你接住。对方不想决定，你替他决定。对方给你一个模糊的态度，你负责反复解释。你以为那是被需要，其实很多时候是被转嫁。年长一点，会更清楚地知道该在哪些地方停下来，哪句话必须说清楚，哪段关系要重新定位。你不再把忍耐当作美德，也不再把退让当作善良。
年长也体现在对身体的态度上。我不想把它写得很励志，因为现实就是，你能不能继续扛下去，很多时候取决于睡眠、饮食、运动和体检这些琐碎。它们不体面，但它们决定基本盘。你开始不再用透支来换效率，不再把修复推到“以后”。不是因为你突然自律了，而是你终于知道，身体不是道德问题，是生产资料。
再说年迈。
年迈也常被误解。它不等于保守，更不等于停止。真正让人变老的，是把经验当成答案，把结论当成护身符。你越是疲惫，越容易用一句“都这样”结束思考。你越是见得多，越容易用一句“我早就知道”结束对话。这样确实省力，但也会让人慢慢失去一种东西，那就是更新能力。
所以我说，愿年迈的越来越年轻。年轻不是装嫩，也不是追热点，而是保留一种仍然愿意被纠正的姿态。你愿意慢一点下结论，愿意把事实看完整，愿意承认自己也会误判。你能说“我不知道”，而不是用强硬去掩盖空白。你能对新东西保持一点耐心，哪怕最后仍然不喜欢，也先弄清它是什么、为什么存在、对谁有效。
把两句放在一起，就很清楚了。年轻的人需要把责任长出来，年迈的人需要把好奇留住。责任让你不飘，好奇让你不硬。我们这一年最大的消耗，很多时候不是来自困难本身，而是来自失衡。要么只剩冲动，没有结构。要么只剩结构，没有活气。
我不想在这里说“明年会更好”。这句话太轻，也太容易让人空放。更现实的说法是，明年会继续有困难的事，也会继续有累的日子。差别在于，你能不能在这些日子里做一点点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