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芳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明月江水寒。”唐代白居易的这首《琵琶行》，为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贴上一张金光灿灿的“茶”字招牌。
“世界瓷都之源，中国名茶之乡”，茶和瓷器密不可分，景德镇依靠这两大招牌一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游客。2025年10月，我同几个小伙伴一起慕名前往参观，有幸在浮梁古县衙和浮梁县茶文化博物馆见到了同一张来自兰溪的“茶引”。“茶引”被标注为浮梁茶行及茶商贸易全国引以为傲的实物凭证。
这张泛黄的“茶引”是同治八年（1869）四月十二日填发的浙江通省捐输牙厘总局“护照”一份，编号为“兰溪字肆仟贰佰叁捌号”“完厘银贰两捌钱正”，票额加盖“兰溪厘局”、“关税引课，照章收讫”红印，票身上盖了8枚查验章，有“四月十二日兰溪中卡查验讫”“兰溪下卡验票放行”等。票面内容为“为给发护照事，今据县行商张记贩运茶肆百觔计捌件，到局照章完纳厘金银贰两捌钱正。除遵旨解充军饷外，合行给票护行。为此照，给该商收执。如遇关津卡口，验照盖戳放行，毋得阻延。如无此票，即以私论。须至护照者。中票给行商收执”。从骑缝处看，“护照”共三联，所以“中票”给张记茶商用作完税证明兼给沿途运输关卡查验使用。每次查验，均在票身注明查验日期以及查验的关卡名称，十分细致。200公斤茶叶，沿江河而下，愣是“走”出了“唐僧西天取经”的味道。
据兰溪资深厘金文化专家蔡予新研究，兰溪厘局开办于同治二年（1863），系浙江厘捐总局下辖机构，兰溪厘局总办（局长）级别为候补知府衔（五品），比兰溪知县还高两个品级，可见政府当局对厘捐事务的重视。兰溪厘局本局起初设于兰溪县城南门外，后移驻城北迎春巷内，辖上卡、中卡、下卡、女埠四处分卡（相当于今天的税务所），分别扼守衢江来船必经点马公滩、婺江来船必经点南门外（费垅）、兰溪发船必经点黄湓滩以及平渡（女埠）码头，层层设卡，严防往来商船偷税漏捐。其中尤以下卡（黄湓滩）最为繁忙重要。
厘金是清朝政府为填补国库空虚，由江苏扬州官府在咸丰三年（1853）首创，对过往商客的货物征收税捐，资助军饷。其显著特点是划地界设关卡，五里一卡，十里一局，天罗地网，过路客商经过关卡时，便拦路收钱。扬州厘局创办之初，规定“每百文，抽一文”，即按货物价值的1%征收。清朝一枚铜钱称“一文”，又谓之“一厘”，因此这种逢百抽一的税捐就被命名为“厘金”。厘金制度一经面世，便似一根救命稻草，被各地官府依样画葫芦纷纷仿办，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
兰溪地处钱塘江东源中上游，“衢婺两溪之水皆数百里奔流会合，汇为巨浸”，历来是商贸往来的重要中转站、南来北往大小船只的换驳地，“自昔号为要冲之地、繁剧之邦”。明代权臣严嵩在《北上志》中对兰溪这种特殊的地理优势有过颇为传神的笔记，正德丙子年（1516）四月二十八日，“经龙游县至兰溪县，连日析数小舟行沙湍间。此县（兰溪）江水稍深衍，有官舰颇巨载之”。同时代杭州人张瀚则在《南游记》中作了进一步阐述，“将至兰溪，山开水渟，势逆而聚，风气顿异，城郭修整，人民富庶，离浙而南，诸郡邑不是过也！龙游、衢州沙滩高，溪流浅，舟不易达”。作为兰江东源的婺江，同样也需换乘小舟逆行，如清代永康女诗人吴绛雪在《舟泊兰江》中写道：“归家刚值黄花节，促换轻舟趁水程。”虽然晚清兰溪成为太平天国战争的主要战场之一，但战后商贸恢复得很快，“燹后市廛复兴，商贾云集”，“金衢严为浙江上游，合三大源而为一，故兰溪扼商途之总汇”。为此，在兰溪创办厘局，成为当局首选。高峰时，兰溪所征收的厘金钱位列全省第六。光绪元年（1875），全国范围内开始裁撤厘局，兰溪因“地势得宜，扼全郡之中权”而得以保留。直到民国二十年（1931），下卡才被撤销，与厘金制度一起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下卡子”的地名却一直保留至今。
厘局“护照”虽然只是历史上众多“茶引”中的一种，却是大家今天仍有可能偶遇的珍贵“茶引”实物。兰溪厘局因其存续时间长、业务量大，留存下来的“护照”实物也就相对多些。小小一张“茶引”，是兰溪作为茶叶重要集散地的历史见证，这大概也是历史上知名的“买茶地”浮梁县也乐于引用兰溪“茶引”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