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何思涵
“开窑！”在武义县大田乡，桐川婺窑工作室的柴窑门被缓缓打开，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婺州窑陶瓷烧制技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金光伟戴上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取出一套柴烧杯——由浅入深的釉面色泽如深海，在阳光下焕发出梦幻光彩。这套令人欣喜的作品，拥有他耗时一年研发的独特釉色“海蓝青”。历经成百上千次柴火淬炼，金光伟将天马行空的想象注入陶土，也让传统的婺州窑在当代闪耀新的光芒。
历史上，精致的名品器具颜色常被文人赋予各式雅称：明净如天的霁蓝、绿如春水红似朝霞的“美人醉”、典雅清新的茶叶末……光听名字，就引人无限遐想。当土与火碰撞，颜色釉的烧制成为一门充满不确定性的艺术。对此，与窑火打了20多年交道的金光伟再熟悉不过。这名自幼痴迷传统工艺的陶匠，因一次偶然机会与婺州窑结缘，拜师婺州窑陶瓷烧制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邵文礼，从此一头扎进这门古老技艺。
走进金光伟古朴雅致的工作室，瓷土淡淡的土腥味迎面而来，两排陶轮整齐排列，四周摆满大小各异的瓷器成品与半成品。“想要烧出独特的釉色，既考验技艺，也带点运气，充满不确定性。”他拿起一块瓷片摩挲着，“即便同一人、同一地、同一配方，换了天气、变了窑火，烧出的成品也可能截然不同。”正是这份不确定性，让他痴迷于釉色研发。婺州窑自古以本地瓷土为基，根据紫金土的特性调整配方。金光伟延续古法，常年钻入金衢盆地的山野间探寻原料。
“想要烧出纯正的釉色，首先配方是关键。”金光伟指着墙角堆放的土块解释道，金华本地的紫金土含铁量高，呈红褐色，经还原反应可烧出清澈釉色。烧制时，他还会将植物燃烧后的草木灰融入陶瓷表面，使其在高温下与瓷土发生化学反应，形成独一无二的釉色流动与质感变化。然而调试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土中含有氧化锰、氧化钴等元素，比例差一丝就会‘失色’。我们需要根据比例逐步添加调配，只有比例恰当，烧制结果才会稳定。”去年，历时数月的反复实验后，金光伟终于成功烧制出稳定呈色的“海蓝青”作品。“之所以叫‘海蓝青’，是因为它既像大海一样深邃，又有青釉的通透感，层次感一下子就出来了。”他这样解释命名的由来。
“海蓝青”的惊艳，离不开柴窑的淬炼。在电窑、气窑普及的今天，金光伟仍坚持古法柴烧。“想要保留釉色的古韵，一定要用柴窑。火定成色，才能有青瓷这种温润的质感，也会出现更多窑变的惊喜。”位于武义的工作室是他的柴烧基地，每烧一窑至少需两天两夜。其间，他与学徒轮班值守，不断查看火温，全程不能有丝毫懈怠。正是在柴窑猛烈的火焰中，釉色的自然流动与色彩的奇妙交融，造就了一批批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也最终诞生了他独创的“海蓝青”。
金光伟一直致力于复兴婺州窑柴烧技艺。早年他在武义经营企业，所得收入几乎全部投入陶艺研发。他调侃自己是一旦入迷就“完蛋”了。“烧瓷没有捷径，必然是有得有失。”他坦言，尽管婺州窑发展仍面临不少困境，自己却从未放慢脚步。如今，他在永康、武义各设有一间工作室，招收了8名固定学徒，同时也有越来越多客户主动上门研学体验，指尖的泥土正吸引越来越多年轻人走近这门古老技艺。
暮色降临，工作室灯光亮起，“海蓝青”的釉色在光下愈发温润，正如这门千年技艺在匠人手中的模样。“每一件瓷器都有生命，烧窑人烧的是手艺，传的是文脉。”他说，希望更多年轻人能接过窑铲，让婺州窑的窑火，永远燃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