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荻
浦阳江自南而北穿越诸暨城的江段,又称浣江。长山的支脉苎萝山,只是低矮的岗阜,由西北绵延到江畔。苎萝山往昔有东西二村,夷光居西村,故名西施。其父卖柴,母浣纱,西施亦常浣纱于溪,故又称浣纱女。南朝宋《会稽记》载,诸暨县“罗山,越时西施、郑旦所居,所在有方石,是西施晒纱处。今名苎萝山”。《嘉泰会稽志》亦载:“勾践索美女以献吴王,得诸暨苎萝山卖薪女,曰西施。山下有西施浣纱石。”
秋日,我在浣江的东岸逆流而上,渡过浮桥,便见西岸兀立着一方巉岩,上面镌刻着“浣纱”两个红字,据说是书圣王羲之所题(一说王羲之殁后即葬于苎萝山)。沿着起伏的石阶绕过岩顶,抵达旁侧,可见山岩两面平整如削,而露出水面两米多。岩旁贴着生长的两株老树,一株榔榆,另一株是断头的桑树。水波将阳光折射到枝柯间,晃漾不定。
从地势上看,此石难以立足,用于晒纱倒是可以的。后来看到一张照片,山崖下方原有一块小平台,有人据此蹲着浣洗。这就是了。
虽然是一块貌不起眼的岩石,古往今来,吟咏者众矣,如李白、张籍、楼颖、胡幽贞、王轩。
浣纱石上面是一条沿江公路,路旁有座六角亭——浣纱亭,油漆已经剥蚀。马路对面就是微微隆起的苎萝山,建有西施殿,又叫浣纱庙,早在唐代就有。因为整修,殿门紧闭。
历代题咏浣纱石、西施殿、苎萝山的诗文,少说有百十篇(首),最见笔力的,在我看来要属唐代女诗人鱼玄机的《浣纱庙》:
“吴越相谋计策多,浣纱神女已相和。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范蠡功成身隐遁,伍胥谏死国消磨。只今诸暨长江畔,空有青山号苎萝。”
与西施殿隔江相对的,是金鸡山麓的范蠡祠。范蠡立像右手捧着竹简,左手按着利剑,目光平静、远大。正是他,向遭受惨败的越王勾践提出“征献美人,其必受之”的计策。民间传说,范蠡乘舟逆水而上的时候,听到“人道春色新,三年不见春。虽有清冽水,难洗亡国恨”的歌声,从而发现江边浣纱的西施。
西施在被送往吴国之前,在土城山接受教习,长达三年。吴国灭亡后,关于西施的下落,有多种说法:一是被越王装进袋子抛入水中溺死;二是吴人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西施身上,用锦缎将她层层裹住,沉于扬子江心。《东坡异物志》记载:“扬子江有美人鱼,又称西施鱼,一日数易其色,肉细味美,妇人食之,可增媚态。据说是西施沉江后幻化而成。”三是唐陆广微《吴地记》所载的那样:“西施亡吴国后,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第三种说法,应该最符合后人的意愿。《越绝书》评价范蠡,“种善图治,蠡能虑终”,想必他早已安排好西施的退路。
在我跨桥而渡以及在江岸徘徊的时候,时常可见两只硕大的白鹭,一前一后,拍翅回翔于江面。恍惚之中,我将它们视作英雄美人的后身。
天地之间,还有什么比得上自由翱翔更洒脱的姿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