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登
这已是我第三次攀登泰山。
记得30多年前，上虞及周边县市都在大搞板栗基地建设，绍兴市林业局组织我们去山东考察板栗园丰产栽培技术，专程到设在泰安的山东农业大学果树研究所，请教相关专家，公务之余也第一次攀登泰山。那时候正年轻，上下山都用脚步丈量，但第二天早上从住宿的酒店下楼梯时，感到腿脚发软浑身酸痛，走起路来十分夸张，印象深刻。
心心念念的那棵树
这一次攀登泰山，我们选择上山乘索道，下山徒步，还觉相对轻松。我们兴致勃勃地踏看岱庙、品尝煎饼，又去邻近的曲阜游历，孔府、孔庙、孔林的“三孔”是必去之地。我还有一个小心愿，要去看一看心心念念的那棵树，那棵黄连木树。据介绍，孔子坟前栽有黄连木树，且有着许多传说和故事。
孔林是孔子及其后裔的家属墓地，这里曾记载着一段关于楷树的传奇。
当年孔子逝世后，其弟子子贡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并从卫国移来黄连木树苗植于墓前，天长日久长成了挺拔大树。该树在元、明两代历经岁月侵蚀和雷火焚烧生长衰弱，至清康熙年间仅剩枯萎的树桩。而模树生长在周公坟上，周公是生长在西周初年的政治家，主张“明德慎罚”礼贤下士。因这两种树都生长在圣贤的墓旁，且其树形和材质为人们所喜爱，所以后人便把这两种树名合并为“楷模”，代指那些品德高尚、受人尊敬、可为师表的榜样人物。
在孔林，后人建有一块上书“子贡手植楷”的石碑，以及一座“楷亭”，亭和碑至今都完好。这一次，我怀着虔诚的心专程膜拜，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察看几近化石状的楷树树桩，并录像存档。我想，这棵楷树桩，是“尊师重道”的重要文化地标，和陕西黄帝陵那棵约5000年树龄的黄帝手植柏同样弥足珍贵，都是我国古树名木中的稀世珍宝。我也欣喜地观察到，孔林内人工栽培的楷树繁多，长势茂盛，已成葱郁之势。导游告诉我们：“孔林中承载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楷树，在其他地方都称黄连木，唯有在孔林才可称为楷木或者楷树。”
“楷模”一词的由来
从山东回来后，我查询了相关资料，原来“楷模”一词的来历，源于两种“楷”和“模”的树木。
北宋人孙奕在其所编著的《履斋示儿编》卷十三中说：“孔子冢上生楷，周公冢上生模，故后世人以为楷模。”而据相关文献记载，“楷”是一种落叶乔木，指的是黄连木树，枝干挺拔、材质坚硬，形态端正，常被视为端正的象征；“模”也是指一种树木，而究竟是什么树种，一直以来都众说纷纭，据专家推测有可能是现代的杜梨树。由于“楷”和“模”两种树木都具有“端正、标准”的特质，古人便将它们并称“楷模”，用来比喻行为端正、可作为他人学习标准的人或事物。
这一用法在汉代以后逐渐固定，如《后汉书·卢植传》中写道：“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后来的文献中，常用“楷模”指代值得效仿的榜样，一直沿用至今。
至清代，乾隆皇帝祭祀孔子时，曾对这棵楷树充满好奇，询问其用途。大臣们纷纷介绍，楷树全身都是宝：它的枝条坚直，可作手杖；嫩叶可采为时蔬或泡茶；经腌制过的嫩芽叶，称黄连头，是一种特色零食，具有解内热的功效；枝节膨大处可制水瓢，为酒器之选；它的种子富含油脂，可制蜡烛等。乾隆听后，深受触动，吟诗一首《子贡手植楷》，称赞其“驻跸亭前有嘉植，亭亭特立学高贤。”历代文人拜谒孔林时，亦多以楷树为题，咏怀古韵，自省自勉。
原来这棵楷树背后蕴藏着那么深的渊源。“楷”和“模”这两棵树，这两个文字，已不再是树，而是可触摸、可仰望的人，“楷模”也完成了从植物到人物的一次飞跃。我们深深地为古树承载的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而赞叹。
一树藏尽四季风华
黄连木是漆树科黄连木属的一种落叶乔木，别名楷树、楷木。黄连木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有两个说法。一说因为它的木材呈鲜黄色，故名；二是说它的叶片比黄连还苦。黄连木的春芽可以泡茶，俗称黄连芽，茶汤呈琥珀色，初尝有一股清苦之味，而后回甘。
黄连木古树在我们身边实属常见。在绍兴王阳明墓右侧，就有一棵特别高大的黄连木树，也是园内标志性植物之一。在苏州虎丘双井桥旁，有一棵历经了600多年风霜的黄连木古树，从明朝初年起就默默地陪伴着云岩寺塔，其顽强生命力和历史的厚重，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变迁。
在杭州灵隐寺飞来峰景区，在翠薇园餐厅门口，有一棵300年树龄的黄连木。这株黄连木高大挺拔，高达12.7米，胸径0.97米，冠幅13.05米，生长状况良好，树冠浑圆，枝叶繁茂而秀丽，被评为“杭州十大珍稀古树”之一。在百年名校春晖中学的老校门外，攀登象山的步道入口处，也有一棵黄连木古树，据学校负责人介绍，树龄接近千年。
黄连木之美在多姿多彩的秋季，也是独立不群。在杭州临安锦城街道的博物馆南广场上有一棵黄连木，被大家称为“彩虹树”，是当地秋季的一个热门打卡点。据说，在这棵树上能同时见到红、黄、绿三色的叶片，宛如春、夏、秋三季的交融，层次分明，美不胜收。
这棵被誉为“彩虹树”的黄连木，其顶端叶片因充足阳光而呈枫叶红，中部叶片因适度光照而显阳光橙加柠檬黄，底部叶片则因光照不足而变为青松绿。这种因光照差异造成的色彩分层，使得这棵树看起来像一棵“一树阅四季”的“彩虹树”。这棵树的最佳观赏期在每年的11月初。
此刻，黄连木不仅仅是一棵树，更成了一种自然界的奇观。黄连木的叶、花、果各具特色，先花后叶的生长顺序和独特的果实颜色吸引眼球，与北京香山的黄栌等红叶树种同属一科，却有着不同的风采。尽管黄连木在名声上或许不及黄栌，但它的绚烂色彩却为江南的秋冬之交增添了一抹亮色。黄连木的叶片形态颇似垂柳叶，但尺寸更为细窄。其独特的叶轴结构使得小叶呈两列排列，共同构成了精致的偶数羽状复叶。
黄连木在现代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园林的绿化美化中，更在于人们对其古树名木的文化保护意识。楷树，它见证了孔子的智慧和荣耀，也承载着人间正道的沧桑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