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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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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上虞日报

“四象”之首的上虞基因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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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陈秋强

  2025年5月24日,湖州南浔刘氏后裔一行几十人在上浦象田参加“先贤刘履墓”老碑复立仪式,我感到上虞与南浔之间的刘氏血脉在此刻真正贯通了。

  南浔“四象”之首的刘氏崛起,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奇迹。而这一切的起点,却是在上虞。清初康熙年间,家住丰惠西溪湖畔的刘履后裔刘尚贤拖家带口,挑着铜匠担一步步走到曹娥江的渡口,走过浙北的水乡泽国,最终在南浔落脚,“僦居于泰安桥之丝行埭”。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手艺人的后代,在太湖南岸开枝散叶,最终成为名满天下的江南望族。

  刘尚贤的五世孙刘镛白手起家,15岁便在绵绸布庄做学徒,日得点心钱十文。若没有上虞人那股子韧劲,恐怕也就安于命运的安排,在布庄里从伙计熬到账房,终老一生。可他不甘心,偏要改行从事丝业。这个决定,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刘镛不仅善于经营,更能审时度势。道光二十二年,他进入谈德昌丝行当伙计;四年后与邢赓星、张聿屏合伙,在镇上办起了小丝行。生意场上风云变幻,有一年春丝上市,“广庄”联合压价,刘镛的丝卖不出去。换作别人,或许就认赔了事。他却雇了船,将生丝运往上海。这一去,便打开了新天地——上海的丝价竟是南浔的三倍!从此,他频繁往返于南浔与上海之间,赚了一大笔。

  咸丰元年,刘镛遭遇挫折,合作伙伴撤资,家中又接连遇到疾病、婚丧,资金周转困难。病倒在床的他,却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在思考:守着南浔这片小天地,收购来的生丝运往上海售予代理商,价格上受制于人,至多是从代理商的碗边捡几粒饭粒。他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冲向上海滩,直接与洋商贸易。

  次年9月,刘镛开始闯荡上海滩。当时上海刚辟租界,洋商来了不少,本地商人却还“视为畏途,到者寥寥”,这给刘镛留下了广阔的空间。他结识了徽州商人唐漾荷,此人任职于外国商行,“为洋商舌人”。在唐漾荷的帮助下,刘镛开始直接与洋商联系,经营生丝出口业务,迅速致富。

  刘镛的智慧,还在于他能够未雨绸缪。经营生丝致富后,他清醒地认识到不能把资金集中在单一行业上,于是及时调整策略,投资盐业、典当业、房地产、茶叶经营、围海垦田等。同治元年,他涉足盐业,成为淮盐大盐商;同治四年,入股典当行,后又陆续开办了29家典当行;还在上海南京东路上建造了“鸿仁里”。到19世纪末,刘家的总资产已达2000万两白银。

  发家后的刘镛,不忘上虞人的本分。他生活节俭,饮食服饰不求精美,甚至一般生病也不请医买药。但在捐资助饷、赈灾济贫上,他却一掷千金。同治二年,他去严州料理盐务,恰逢当地遭灾,百姓流离,饿殍遍野,他将随身所带的资金全部用于赈济灾民,以致自己染上疫疾,差点病死。光绪三年,河南、江西大水,他捐巨款并亲自解往两地。光绪十五年,太湖流域水灾,他筹资数万两,去芜湖采购大米运往湖州赈灾。临终前,他还立下遗嘱,将部分遗产购田设置“义庄”,资助贫困子弟入学、救助孤寡贫弱。

  上虞人常说:“做人要厚道。”刘镛的厚道,不仅体现在慈善上,也体现在经商中。他与邢赓星合伙经营丝业,邢死后,他仍亲理出纳近20年,账目清清楚楚,从不多取一文。直至最后拆资析产时,他将所有账目公开,一无所私。这种诚信,为刘家树立了口碑,也赢得了商机。

  刘镛之后,儿子刘锦藻、孙子刘承干等人,又将家族推向了新的高度。刘锦藻虽是进士出身,却未忘经商,投资银行、铁路、电力等新兴企业,参与创办浙江铁路公司、浙江兴业银行,成为江南近代著名的民族资本家。他还撰成《清续文献通考》四百卷,填补了“九通”之后的空白。刘承干则复活了先祖刘履的文化基因,倾心于藏书刻书,建造嘉业堂藏书楼,藏书达60万卷,被誉为“民国私人藏书第一人”。

  刘镛另一位孙子刘承桓是旅美化学家,以其设立的“刘湖涵教育基金”和“刘承桓·南浔慈善教育基金”而闻名。虽身在异国他乡,他一直践行着刘家“百年世家、重在积德;万般好事、唯有读书”的家风家训。

  如今的南浔,小莲庄依然秀丽,嘉业堂藏书楼依然静谧。每年有无数游客从各地赶来,瞻仰这座曾经的文化殿堂。当我们回过头来站在南浔刘氏起始点的西溪湖边,会想起刘尚贤挑着铜匠担上船渡过曹娥江的身影。那铜匠担上挑着的,不仅是生计,更是一个家族的希望与梦想。如今,南浔刘氏的故事已成为历史的一页,但只要偶尔翻开这一页,就标注着上虞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