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宋彦佩
在上虞书画圈，提起听障画师吕立明，大家无不赞叹他以执着热爱逆袭人生的励志故事。两岁半那年，一场医疗意外让他坠入无声世界。命运曾给他设下重重困境，把他困在狭小的人生赛道里，可他凭着一支画笔破局突围，挣脱命运的束缚。从曾经自卑迷茫的听障少年，一步步成长为技艺扎实、独当一面的专业画师，在水墨丹青间，活出了热气腾腾的人生。
厄运锁人生 笔墨开微光
1982年11月，吕立明出生于上虞崧厦的一个普通家庭。两岁半时，一场医疗事故让他永久失聪失语，喧嚣的世界彻底沉寂，寂静成为他童年的底色。
步入校园后，无声的世界成为求学路上最大的阻碍。他无法聆听授课、难以与同学沟通，文化课成绩常年垫底，只能默默看着同龄人相伴嬉闹，独自陷入落寞。灰暗的童年时光里，绘画是唯一的光亮。他常在爷爷家的墙壁上描摹老虎、河虾、青竹，笔下生灵鲜活灵动，线条苍劲挺拔，藏着他不甘命运的韧劲。日复一日的涂画中，吕立明重拾自信，立下心愿：握紧画笔，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很快，出众的绘画天赋让他在各类书画赛事中屡获佳绩，也得到了恩师许小炎的赏识。2000年，在上虞粮食职工学校工艺美术专业毕业前夕，许老师为他争取到中国美院的深造机会，这是无数美术学子的理想机遇。但彼时家境拮据，父母还要抚养年幼的弟弟，高昂的学费让他无力追梦。万般无奈下，吕立明含泪放弃求学，将画笔尘封箱底。
此后多年，身有残障的他屡屡求职碰壁，频频被用工单位劝退，只能辗转各地、四处奔波打零工，生活饱经磋磨，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无缘绘画。
2005年，随亲戚去深圳打工的吕立明偶然到访当地油画村，扑面而来的浓郁油彩味、琳琅满目的画作，唤醒了他深埋心底多年的热爱。他幡然醒悟，纵使生活万般艰难，也不能舍弃毕生热爱。
自此，他每日收工后便奔赴油画村，耗时40分钟往返，默默观摩画师创作、熟记笔法技巧。经过半年日夜苦练，他扎实掌握油画基础，搁置多年的丹青之路，终于再度启程。
苦守逐梦路 勤补先天憾
2008年，吕立明回虞成婚后，依旧深耕绘画领域，开始潜心创作。经过生活的磨砺，他的画作多了几分厚重的沉淀，风格也越来越鲜明。2009年，他的作品接连斩获上虞书画大赛一等奖、全国农民书画大赛三等奖，出众的实力得到业界认可，中国美术学院的白仁海老师对他的作品大加赞赏，主动推荐他去美院进修。时隔多年，曾经错失的美院深造机会再次不期而遇。
2010年，吕立明终于踏进中国美院的校门，然而喜悦未散，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课堂上老师讲的调色技巧、构图原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头十几天的课，他坐在教室里像听天书，看着旁边的同学都学得有模有样，他急得晚上躲在被子里掉眼泪，可就是没想过放弃。
为了跟上进度，他每天都坐在教室第一排，眼睛死死盯着老师的脸，从口型、表情、手势里一点点猜授课的内容，日子久了，居然慢慢摸出了规律，能“读”懂老师讲的知识点。老师们也被他的韧劲儿打动，讲课时特意放慢语速，把口型对清楚，还多给他做现场示范。
那时的美院教室没有空调，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握不住笔，可每天同学们下课走了，吕立明还留在画室里练到深夜。调色不对就反复调，造型不准就重画几十遍，他的颜料、画纸消耗量是同班同学的好几倍，每一点进步，都浸着他熬出来的汗水。
在特殊学校教了20多年书的美术老师胡大龙曾感慨：“我带过几百个学生，也见过不少听障学画的孩子，吕立明无疑是最刻苦、成长最快的一个。”在中国美院入学不到9个月，他的画技就远超同期学员，老师主动把他的3幅处女作推向市场，一上架就卖了出去，他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靠画画赚来的钱。
执笔立潮头 丹青色愈浓
2011年，从中国美院结业的吕立明回到上虞，开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原创画廊。画廊的展架上，除了他画了多年的山水风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超写实的柿子画，饱满的果实挂在枝桠上，挂着的白霜仿佛伸手就能碰掉，逼真得让观者忍不住赞叹。
为了画出最满意的柿子造型，每年秋天，吕立明从老家院子里摘来新鲜柿子摆在画室里，调整角度、排列组合，前前后后摆了上百次，才找到最合心意的构图。他对着这些柿子画了几个月，一笔一笔打磨果实的纹理、霜色的层次，最终创作的一幅超写实柿子图，成功入选了当代绍兴美术作品展，成了他画廊里的“明星作品”。
如今的吕立明，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在画廊里画画，笔下的题材越来越广，画技也越来越炉火纯青。从无声世界里自卑的孩童，到四处碰壁的流水线工人，再到拥有自己画廊的专业画师，他走了几十年的路，跨过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坎。
他常常用纸笔和前来交流的书画爱好者写道：“命运关了我的耳朵，却给了我更专注的眼睛去看世界，只要手里握着笔，我就什么都不怕。”他的故事也鼓舞了很多和他一样的残障人士，不少听障孩子慕名来学画，他总是倾囊相授，希望能把自己接过的光，再传递给更多人。
对吕立明而言，人生没有什么绝境。那些打不倒他的苦难，最终都成了他画作里的底色，他以笔为光，在无声的世界里，画出了最灿烂的人生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