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慎言
我与丰惠中学教师史济荣是忘年交,常去他家小坐。那是一幢两间两层的农村自建房,单门独户,天井足有200平方米,院内有树有花、有假山有池塘,翠竹掩映,清净典雅。
离阶沿几步远,有一处木板小平台,摆着方桌、铝椅,撑一把大油布伞。冬日可晒太阳,夏日能乘风凉,更是邀友煮茶闲谈的好去处。置身五彩斑斓的花圃之中,花香沁人,临风品茗,海阔天空,那份悠然惬意,难以言表。
史家庭院最动人的,是终年不绝的繁花。木本、草本,盆栽、地植、藤蔓攀援,四季花开不断:春有紫藤、红梅、玉兰,夏有月季、凤仙、三角梅,秋有扶桑、桂花、大理菊,初冬时节,七八十盆菊花次第绽放,争奇斗艳,芳香满院。花丛间还夹杂着茄子、西红柿、黄秋葵,既可观赏,又可食用,诗意与烟火相融。
正如吴伯箫所言:“一亩园十亩田,种花如绣花”,养花的辛劳远胜种田种菜。史老师以轮椅代步,行动本就不便。满园花草的播苗、浇水、施肥、除虫、修剪、翻盆,样样都是重力活,即便有夫人相助,他付出的心力仍远超常人。可他始终乐此不疲,勤耕不辍,坐在轮椅上,修剪、扦插、养护样样娴熟。
一次我登门,正遇上他栽种新花苗。他让我稍坐,便自顾忙碌:将四五十斤重的陶瓷花盆搁在腿上,驱动轮椅移到合适位置,翻盆倒土,铲入拌好基肥的新土,栽入花苗,填土压实,再搬到阶沿浇水,一套动作流畅利落。种完拍去尘土,洗手落座,脸上依旧笑意温和,不见半分疲惫。
退休后的史老师,日子充实丰盈:伏案写作、录制视频、侍弄花草,忙而不乱,乐在其中。他生性开朗,热爱远行,足迹遍布云南、新疆,还游历东南亚、欧洲多国。他常说:“花是大自然的一份子,是造物主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历代文人或爱菊,或喜荷,或尊牡丹为王,于我而言,花无优劣,更无贵贱,养花的过程,就是与美好相拥的修行。”
我虽不养花,却深以为然。轮椅困住了他的脚步,却困不住他向美的心。他以笔写故乡,以花养身心,把平凡日子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