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冯洁娜 文 魏新宇 摄
春天的上虞，章镇樱花谷的游人还没散去，丁宅乡的桃溪谷已经热闹起来。而在崧厦街道祝温村，一座由闲置旧粮仓改造的“光隐SkyBuddy”沉浸式空间里，沙漠、雨林、峡谷在千余平方米内错落铺展，年轻人举着咖啡拍照。“我们想证明，在乡村，同样能创造出让年轻人向往的生活。”主理人蔡烨俊说。
蔡烨俊的故事，是上虞“青年返乡入乡”大潮中的一朵浪花。上虞正以“千万工程”为牵引，搭建起“人才+”城乡创业要素双向流动平台，有序引导大学毕业生到乡、能人回乡、农民工返乡、企业家入乡。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逆行”来到上虞的乡村，他们不是被动“归巢”，而是主动进击，把青春的梦想种进田野。
让青年“愿意来”：乡愁之外，更有硬核生态
成炀第一次觉得“该回来了”，是在2020年的春天。那天他站在外婆家的老屋前，看着章镇张村的百亩茶园从脚下铺到山边，茶园中央一个心形池塘波光粼粼。“那一刻我突然想，为什么不回上虞闯一闯？”成炀回忆说。
成炀当时在城里做着不错的工作，但没过多久，他辞了职，回到外婆家所在的张村，开始“折腾”。他投资了4000万元，将一家旧茶厂改造为心池民宿。成炀告诉记者，“心池”这个名字的由来，首先是因为民宿门前天然形成的心形池塘，也诠释了自己从“心”出发。为了打造心中的这方天地，他自己画图纸、盯施工、选床品，连窗框的角度都调了好几遍，为的是让客人躺在床上就能看见茶园和池塘。很快，心池民宿成了长三角朋友圈里的“宝藏打卡地”。他还在民宿里开起了特色餐厅，把外婆的土菜端上桌，村里阿婆养的鸡、田里的菜，再也不用愁销路。
成炀没有停。今年，他把目光投向上浦镇的石井水库，启动了“江边里”二期青年共创计划。这次不是单打独斗，他带着乡亲们一起入股、一起干，做成了共富标杆。有人拿高条件来挖他，他说：“外面给再好的待遇，也给不了这种感觉，你走在村里，人人都跟你打招呼；你做的事，大家跟着你一起往前跑。”
“能让成炀这样的青年留下来的不只是乡愁，更是因为他的‘根’在上虞扎深了。”上虞区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说。
同样的故事写在史喜阳身上。老家在四川的史喜阳，曾在湖南电视台做过电视综艺节目，在北京、上海等地做文旅策划，朋友说上虞有个皂李湖，水好、空气好。于是他开车跟着导航来了，“哈哈计划”就这么开始了。名字起得随意，事却做得认真，一年时间就把一个乡村文旅项目做得风生水起。咖啡馆与草坪帐篷、水上方程式共同组成了一块供年轻人开启对话、碰撞想法的场域，一方盘活乡村文旅资源的试验地。
成功后，他还把经验和模式打包带到白马湖边。在Hapland·春晖青年营地，打造以“快乐体验为核心、青年文化为底色”的标杆性文旅产品。项目还创新采用“政企联合投资、专业化运营、收益保底”模式，每年可为村集体带来不低于25万元的稳定收益分成，有效实现“专业团队运营专业项目”，形成政府赋能、企业运营、集体增收、村民共享的多方共赢格局。今年，他还把版图拓展到了长塘镇，正在打造哈哈计划·翠翠森林项目，规划了水上观光、田园餐厅、乡村民宿、农事研学，还请了专业的设计团队来做整体风貌。
从梁湖到驿亭再到长塘，史喜阳不只是复制一个项目，而是带着一套方法、一个团队、一份对乡村的理解，去开拓新的疆土。而支撑他这么做的，是上虞这片土地给予的底气，政策有支持，服务跟得上，资源能打通，换一个乡镇，照样能扎根。“如果没有上虞这个大的生态，我可能做完皂李湖的项目就走了。”史喜阳说，“但在这里，你感觉每走一步，身后都有人托着。”
青年留下来，光讲感情不够，更要建生态。道墟街道8名青年创客凑在一起，商量着干了一件事，发起“创投江南”专项基金，总额1000万元。他们不光是投钱，而是给本地的好苗子上一道“双保险”：钱下去，资源链起来，企业壮大了，创客觉得在家乡发展有奔头、有保障，投资意愿自然水涨船高。
这就是上虞的逻辑：乡愁把人引回来，生态把人留下来。
让青年“留得住”：政策精准滴灌，服务近身贴心
沈叶剑的烦恼，是从“一亩三分地”开始的。这位“农二代”把机械化服务做得风生水起，育秧、插秧、收割、烘干，附近农户都找他。可他的场地太小，机器摆不开，谷子晾不开，订单来了不敢接。
区人力社保局的工作人员在走访中听说了，当场记下来。回去之后，联动区资规分局、属地乡镇一起“会诊”。不光帮他解决了设施用地审批，还全程辅导他申报省级农业“双强”项目。200万元省补资金到账那天，沈叶剑感动地说：“没想到政府比我自己还上心。”如今他的农事服务中心服务能力翻了一倍，“小苗”硬是顶破了天花板，长成了“大树”。
阮张峰的梦想更大。他想把“浙江丁好种猪科技”做成国内顶级的种猪基地。但引种资质是一道“拦路虎”，防疫布局也需要专业指导。困难在哪，服务就到哪。上虞组织专家团精准“开方”，对接海关、省畜牧中心，帮他改造隔离场、优化防疫流程，全程辅导申报。
这两个故事，藏着上虞“让青年留得住”的密码。
政策上，上虞出台“创业无忧十条”，设立总规模3亿元的专项基金，最大程度降低创业成本。更推出“创客积分”制，根据创业时长、贡献度精准赋分，分数越高，在生活、金融、住房、服务上享受的倾斜越大。
服务上，“1+20+N”15分钟创业服务圈正在织密。1个区级中心、20个镇街站点、N个村级驿站，20多名创业服务专员随叫随到，提供“保姆式”服务。线上，“虞创LINK”小程序集纳了50多项高频服务。
金融上，上虞还在探索“中试损失保险”“创业风险分担保险”，为创业者们织密金融安全网。
组织上，上虞同样下足功夫。组建“虞创联盟”、农创客发展联合会，推动“专业+创业”导师帮带和技能培训，建成16个省级青年入乡实践站点，“上虞智·汇农创园”入选省首批现代化农创园。截至目前，累计培育农创客1881人、现代“新农人”8810人，涌现出省级乡村工匠名师3人、乡村产业振兴“头雁”90人。这些组织平台和人才梯队，为青年扎根乡村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以前觉得政府离我们很远，现在感觉他们就站在身后。”这是许多上虞创客的心声。政策精准、服务贴心、金融托底、组织赋能，青年来了，就不想走了。
让青年“发展好”： 青干与青创双向奔赴
下管镇东里村有个“90后”村书记，村民不叫她书记，都叫她“笑笑”。笑笑名叫袁津芬，1992年出生，大学毕业后在城区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父亲在村里干了一辈子，退休前好几次想开口让她回来竞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父女俩心里都清楚：村子需要年轻人，需要新的想法和创意。
2020年，笑笑回来了。她用手机镜头对准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的水蜜桃，做起了直播。拍桃花开，拍桃子成熟，拍村民在桃林里摘桃子的样子，配上一段旁白：“这是我们东里村的桃子，咬一口，甜到心里。”一条视频，浏览量冲到了五六万，一下子帮村民卖出了5000斤水蜜桃。村民们都说，这下桃子再也不愁卖了。
更让村民们有盼头的是，回村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东里村的6个村干部，“90后”占了4个。他们往外招商、对接，把十里桃林、管溪边的溪滩、虞山隐的茶园，变成了新业态的底气。露营基地、年糕片加工厂、青瓷工作室陆续落地，废弃的厂房变成了直播基地，年糕片月销破万单，带动周边100多户农户增收。村民们现在见到笑笑，总要拉住她问：“笑笑，下一场直播什么时候？”
在东里村年轻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岭南乡的另一群年轻人也在“搞事情”。乡里从青年干部中择优组建了一支团队，平均年龄27岁，取了个特别的名字叫“她山之石”。她们借鉴企业管理模式，引入KPI绩效管理，项目推进、业态运营、游客满意度全部量化考核。更厉害的是，乡里给了她们90%以上的自主决策权，从业态布局到场景设计，党委只管重大方向，具体怎么干，团队说了算。“冰川下”冷饮店就是她们自己“折腾”出来的。从设计图纸到研发菜单，从装修施工到开业推广，全部自己上手。开业那天，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单日销售额突破1.3万元。团队成员周子意说：“以前觉得在乡镇工作就是按部就班，现在感觉自己像在创业。”岭南乡还推出了“覆卮山青年合伙人计划”，政府出基础配套，创客轻资产入驻，收益按比例分成。“从前咖啡”“闲社窑烤”等青年主理人项目就这样落了地。
岭南乡还建立“干部+创客+村集体”合作模式，借鉴“村口包子铺”的经验，打造了梯田咖啡、花田火锅等网红场景。农副产品就地消化，溢价超过40%，村民们在家门口就把东西卖出了好价钱。“以前觉得干部和创客是两拨人，现在我们天天在一起商量事。”青年创客魏诗胜说，“干部们是真懂我们，也是真心帮我们。”
在小越街道新宅村，陪跑式乡建让年轻人不再单打独斗。新宅村党总支书记张钟杰，1995年出生，特别懂年轻人的需求。他的思路很清晰：“我们会和愿意来村里创业的年轻人风险共承担、利益共承担。把所有的创客跟村庄发展捆绑在一起，他们赚得更多，大家一起开心；赚得少，他们损失也降低。” “老咖”咖啡馆的联合创始人王泽，是个从下管农村走出来的“90后”。他就是被这样的陪跑式乡建所吸引，不仅在新宅村开起了咖啡店，还把不同领域的年轻人聚到新宅村里。而他设想的禅茶空间、云端农场、矿坑改造，正在一个一个从方案走向现实。
在丁宅乡的农创智谷，另一群年轻人也在“冒尖”。郑锦飞在这里种荔枝。按照常理，荔枝是热带水果，在浙江很难种成功。但在农创智谷的智能大棚里，精密的环境控制系统让温度、湿度、光照全部可控。省农科院专家团队全程护航，原计划三年挂果的荔枝，当年就挂了果，今年已是第二年开花了。创客柯家聪在这里种出了像手指的长果桑。“去年3月种下的，今年达到了一棵树大约5斤的产量，相信明年产量将会成倍式的翻番。”柯家聪说。据介绍，这个省级现代化农创园，已经吸引19个农创团队入驻，智能大棚、物联网体系、专家服务站一应俱全。
这就是上虞的答案：青干搭台，青创唱戏。干部在服务中成长，创客在融入中扎根，你帮我发展，我带你共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