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南
“五一”快到了，想必不少人还在想着去哪儿走走。打开手机，倒是发现一个现成的参考——隔壁柯桥的兰亭景区里，有个叫天章寺的地方，最近悄无声息地火了。50多万点赞，微信搜索指数从个位数蹿到一万多，单日客流量接近5000人次，比清明小长假还热闹。有人专程赶去，就为了一句网友的评价：“这里的审美特别‘正’。”
一座2019年才重建开放的宋代建筑群，此前几乎无人问津，如今却被许多人称为“中国审美最好的人文景区”之一。这事儿值得琢磨。
更值得琢磨的，是它火了之后，那份难得的安静。工作人员说，天章寺周边就一根灯杆、一个监控。寺前上万方的广场，两侧铺着草皮和石子，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装饰。不是没钱搞，是不敢随便搞。帐篷烧烤想过，夜游造景也想过，就怕坏了原有的味道，最后都放弃了。只在个别区域种了点荷花，放了几艘竹筏，点到为止。
这份“敢不填满”的底气，如今确实挺稀缺的。
回头看这些年国内旅游的发展，有些现象也值得思考。晒秋火了，从南到北跟着晒——不产辣椒的地方晒辣椒，没晒玉米传统的也晒玉米，颜色倒是鲜艳，只为拍照好看。“想你的风吹到了……”这类路牌，从古镇到山沟，哪儿都能遇见。玻璃栈道更不用说，但凡有点落差就架一条，好像不悬空走一遭就不算来过。
这些趋同的做法背后，或许是怕落后，怕不够“出片”，怕被游客遗忘。打卡、修图、发朋友圈，一套流程走完，目的地是哪儿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旅游本应是放松，有时却变成了一项任务。
都说“旅游，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到别人待腻的地方”。话糙理不糙，它指向的正是差异和个性。去一个地方，不是为了看那些哪儿都有的景象，而是为了感受它本来的模样、那里的人如何生活——体验风土人情，而不是完成拍照指标。
天章寺这一火，恐怕又有人要动心思：赶紧学起来，也搞宋韵美学，也造宋代建筑，也挂个“最正审美”的招牌。可要是真这么干，就又走回了老路。天章寺的美，恰恰在于它安安静静地做自己，不追风不逐热。粗犷的美、精致的美、野生的美、人文的美，各有各的味道，各美其美，才是正途。如果一个地方从一开始就奔着网红打卡地去，人潮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其实，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气质——有的是山水的灵秀，有的是历史的厚重，有的是烟火的温热。不必羡慕别人的宋韵，也不必焦虑自己不够“出片”。尊重常识、尊重审美、尊重历史、尊重人文、尊重地理，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不必追赶流量，不必害怕被落下。适合拍照固然好，但适合生活、适合感受、适合让人来了还想再来，才是更长久的吸引力。
“五一”快到了，愿我们都能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舒展的地方，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也愿更多地方，能有天章寺那份清醒——允许自己“空着”，允许自己坦然、笃定地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