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坚
汉代的风强蛮劲道,吹枯了草,吹秃了山,但它吹不灭葛玄斜插在兰芎山石室的那支松树明子。多少个日夜,那点星光,明明灭灭,在浙东山水的苍烟落照间闪亮跃动。
葛玄,字孝先,丹阳句容人,道教灵宝派祖师,人称“葛仙翁”。兰芎山不算高,海拔300来米,但上山之路不算轻松,许多年轻人上山都手拄拐杖,气喘吁吁。
葛玄大概是东汉末年到的上虞。彼时,上虞玄风正盛。于吉在太平山推演《太平经》,刚刚完成“天地君父师的”道统构建;魏伯阳在丰惠南山,试着将《老子》《周易》熔进丹炉,走出一条以道御丹,以《易》临炉的丹经大道。
“葛仙翁”空降上虞第一站,选在江对岸的四峰山。当时,这里窑火正劲。他在山上立坛验经,在通红的窑火中体味炼炉之道,同时也将丹炉的消息秘术享与窑工,生生把窑温逼到1300度以上,令原始瓷换一身锃光瓦亮的绿袄。越窑青瓷一经问世,四峰山立马爆棚,为避开日益嘈杂的世俗烟火,葛玄悄然过江进入兰芎山,也算是功成身退,让花成花,让树成树。他走后不久,族孙葛洪接踵而至,傍族祖道场亦筑一坛,修业炼丹,今四峰山“大仙坛”“小仙坛”和“葛仙乡”称谓,都是这么来的。
兰芎山与四峰山一江之隔,别有一番风景。山上岩泉清幽,林岚芬芳,尤其是那满山的中草药材,让葛玄如堕“爱河”。兰芷射越,芎藭丛生。崖边石隙间藏着黄精、首乌,修竹苍松里夹着女贞、梓栎,藤蔓茂草下伏着术、芍、苓、术等。药香随晨雾升腾,伴暮霭沉降,置身其中,仿佛岩穴在歌唱,大山在起舞。葛玄依岩筑室,凿石引泉,洗药炼丹。逢荒年饥岁,便下山施医送药,悬壶济世,“兰芎山上有神仙”一度成为山下百姓的盼头,葛玄也成了上虞人津津乐道“三仙六奇人”中的“三仙”之一。
兰芎山的风已无旧时野烈,而药香在仙风的加持下,显得分外芳馨。我在山上寻寻觅觅,往日的丹灶、钵臼已然不存,道场也成了寺院,只留下丹井清泉与石室相濡以沫,山上纵无葛玄,然石室仙魂不散。这不,寺名“福仙”,给这位仙家前辈,留了一席之地;丹井不涸不溢,默默守着远年的丹心。而石室壁角,那被松树明子熏染的斑斑烟炲,更是贯历冰霜,不增不减,终以一襟素志,蔽万丈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