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上虞日报

一豆温润的光晕——青瓷灯盏

日期:03-17
字号:
版面:第04版:白马湖       上一篇    下一篇

  赵畅

  前不久,当我走进上虞博物馆,与一尊西晋青瓷三足灯盏相遇时,我颇为震撼。惊奇于古人的智慧,惊羡于上虞作为世界青瓷发源地的魅力,甚至觉得正是这只青瓷灯盏把整个博物馆和我的内心都点亮了。

  1984年出土于上虞凤凰山的这尊西晋青瓷灯盏,抖落满身的尘埃,向世人展示着这段千百年的画卷。此盏器“由油盏、灯柱、承盘三部分组成,油盏与承盘由灯柱连接,烧结在一起。油盏,碗形,平唇,弧腹,平底,腹外壁划三道弦纹。承盘,平唇,斜直腹壁,平底,唇面饰网格纹,底下置三兽足。灯柱为上细下粗的喇叭柱形,柱上饰竹节纹,施青黄釉,釉面光滑,保存完整”。

  青瓷灯盏是历代窑工以智慧之思,取自然之源,聚天地人造化之功,呈现出平凡朴素、清莹淳厚的美德的产物。它是人与自然相处的缘地,从中自蕴含着古人对生活的热爱、对梦想的祈望、对幸福的憧憬。我虽无法获知灯盏起源的确切时间,但我深信当人们不再单纯靠用柴薪取火生光,而是寄希望于能用更节约方便的方法来获取光源之时,于是也便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灯盏的诞生。

  灯影斑驳,光泽流转。在那个以青瓷灯盏作伴的年代,一俟黑夜有了亮光,于是在木门的缝隙里,在檐头横梁上,在花格漏窗间,光线便如水流般漫溢,缓缓流淌,久久地在屋内盘桓不散、挥之不去。这轮轮光焰、层层光晕犹若一种特有的馨香,悠长延绵而又含蓄内敛,仿佛与生俱来,又恰似母亲的棉布,舒缓、温暖、软和亲切,令人们的学习、生活和劳作全然湮没了时间的界线。

  在青瓷灯盏出现之前,陶灯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尔后,贵族人家更是选择用青铜制作灯盏,但随着世界成熟青瓷在上虞曹娥江畔诞生,青瓷灯盏得以渐渐取代陶器灯盏和青铜器灯盏——毕竟,青瓷器不吸油、耐酸碱,不易沾染污垢、隔热性能好,而且价廉物美。“书灯勿用铜盏,惟瓷盏最省油。”陆游的诗句也由此印证了青瓷灯盏发展的魅力。

  从青瓷生产的发展轨迹看,青瓷灯盏始于东汉,盛行于三国以后。到了六朝时期,灯盏的造型已基本定型为油盏、托柱、承盘三个部分。油盏,是储油的;托柱,既是为了增强灯盏的立体感,也是为了拓展灯光的辐射面;承盘,则是起着稳固的作用。油盏中,只要储上油并放入灯芯,也就可以用来照明了。自然,也可以根据空间的大小和实际的需要,决定灯芯的多少。事实上,使用多瓷管灯芯的青瓷灯盏也多有出土。如上虞窑寺前窑址曾出土北宋时期的越窑青瓷五管灯,碗形,内底置五管,管底部镂空,灯油由此流入;管口呈锯齿状,便于搁置灯芯,可谓与时俱进、匠心独运之作。

  古人除了会把实用性放在青瓷灯盏制作的首位外,随着工艺的日渐成熟,也在装饰性上动脑筋,从而令釉色与造型绽放出新的芳华。1983年,上虞梁湖罗岭村出土的国家一级文物、西晋青瓷立俑灯盏,由罐、俑两部分组成。罐为敛口,扁圆腹,圆饼形足,肩置四个横条形耳,罐的肩腹部戳印菱形纹。俑头四周各有一发髻,闭目,手握环状物,着对襟衣,衣袖及两侧饰联珠纹。青黄色釉,俑身修复粘合。那釉色之光与装饰之美的碰撞,可谓精美绝伦、叹为观止!

  在笔者观之,发明而使用灯具,其实就是一种文明物候,一种文化天性,我们循时而动,无可更改。真得感谢青瓷灯盏,那深深镶嵌于器身的青釉,精韵内敛,恍如沉淀了千余年幽幽的灯光;釉如泪痕,犹如承载着古人们缕缕的相思,它让后人从其身上充沛感受到了历史传承、文明赓续、文化熏染的强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