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楼丽君 戚罗燕
1月7日清晨,记者跟随岭南乡青山村党总支书记程光雷在巷陌间穿行。迎面而来的村民,招呼声里总带着相似的问询:“书记,今天料子有了吗?我们手头的活都干完啦!”那语气里透着熟稔,也藏着些急切。
青山村如其名,青山环绕。虽吸引了“三个月亮”主题村落、江南农俗产业园、檀香山庄等文旅项目,但村民在“家门口”就业的岗位依然有限。村民们大多靠做保洁、零工维持生计,日子虽不宽裕,也能支棱起来。可近两年,能揽到的活眼见着少了,程光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新路,必须赶紧蹚出来!
为引入更多“源头活水”,程光雷四处奔走:跑曹娥街道的企业,走访余姚的圆珠笔厂,“逮着”老板就问:“有没有适合山里老人做的来料加工?”回应他的,常常是狐疑的目光和潦草的推拒,对方多半把他当成了“二道贩子”。
碰了一鼻子灰后,他几番打听,找到了新机。章镇镇的猕猴桃园,每到秋冬季便需修剪枝条。这些剪下的枝杈,过去或弃置腐烂,或充作柴薪。未曾想,绍兴上虞永昌木业有限公司另辟蹊径,相中了这些“废料”!他们巧妙加工,将其制成了远销海外的“逗猫棒”,月产20万根,堪称“猫界爆款”。
程光雷心头一亮,直奔永昌木业,与企业负责人竺玲玲攀谈起来:“你们产量大吗?我们村有不少手脚麻利的老人、带娃的妇女,能不能分些活干?原料、成品的运输,我们全包!质量绝对保证!”这一问,就双向奔赴,搭上了线。
很快,青山村“来料加工共富工坊”热热闹闹地开张了。村干部在村党群服务中心忙得团团转,一袋袋村民完成的成品,被利落地装进面包车,送往厂里验收;验收完毕,又载回新的原料和半成品,车厢塞得满满当当。村干部化身“摆渡人”——运送物料、传授技术、协调分配、质量把关、发放工酬,事事操心。
记者走进现年76岁的村民吴建江家,客厅内大纸箱堆成山,全是“逗猫棒”成品。“600根一箱,这里得有5000来根吧。”吴大伯话语里透着自豪。他熟练地加热胶棒,为缠好麻绳的“逗猫棒”粘牢头尾。手边麻绳见了底,他扬声催促村干部:“料子快送点来哦!”
“手头有了活,就不用干坐着搓麻将了,300根能挣40多块钱。”吴大伯掰着手指告诉记者,“近20天,有空就做,赚了1300多块钱。”这笔看得见摸得着的“现钱”,对山里的老人来说,格外熨帖、实在。
除了“逗猫棒”,村干部们还琢磨了其他门路。比如1秒就能组装一颗小小印章,收益2分2厘钱。单价虽微薄,聚沙亦可成塔。原料拉取、成品运送、质量检验这些跑腿协调的担子,依然落在村干部肩上。
这门活,让叶信伟一家很高兴。叶信伟腿脚不便,以往靠打零工补贴家用。儿子叶焕军身有残疾,失业在家,心有不甘:“不靠救济,就想自己挣点。”村干部戴会芬将印章的活带到了叶信伟家,父子俩配合,日均可完成约4000颗印章,收入80多元。叶信伟的妻子白天在村里的民宿上班,晚上回到家后也加入组装印章行列。自2025年10月以来,这一颗颗小印章,便成了全家“自食其力”的又一依靠。
“目前村里做印章的有5户,缠‘逗猫棒’麻绳的3户,还有近20户在做笔套。”2025年3月才扎根乡村的村干部杨仿,如今是“来料加工共富工坊”的“小总管”,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账目。她最开心的,莫过于给村民发工钱那一刻,“看他们数着钱,比自己赚钱还开心。”
然而,舒展的笑脸背后,一个现实的坎儿也横在前:眼下的订单,主要依赖少数几家企业的“边角余料”或“临时外包”,时多时少,量不稳定。面包车来回奔忙,装得再满,终究还是“小打小闹”。村干部们搬上搬下的身影,透着一股子韧劲,也透露了运营模式的“瓶颈”——人力密集、管理粗放,难以支撑更大规模、更复杂业务的发展。单靠他们这样“蚂蚁搬家”,规模上不去,村里的钱袋子,就难再鼓一鼓。
星火已燃,待借东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号角响彻山乡,青山村小工坊点起的,正是乡村共富探索的火星子。但要让它燎原,实现从“活下来”到“强起来”的质变,还需政府进一步穿针引线、搭桥建梁。或是引进龙头企业“大厂”,推动工坊嵌入产业链条,实现从“吃企业余粮”到“分产业蛋糕”的转变;或是立足资源禀赋,孵化本土特色产业,完成从“为人作嫁”到“自立门户”的转变。唯有如此,才能将这份“家门口”的活拓展成一条更宽广、更坚实的致富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