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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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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上虞日报

白马湖,心中永远的“文学圣湖”

日期: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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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白马湖       上一篇    下一篇

  赵 畅

  20世纪20年代初,一大批志趣相近并追求新文化和理想教育的名家大师,在著名教育家经亨颐的振臂一呼里,先后聚集到了白马湖畔,其中有夏丏尊、朱自清、丰子恺、李叔同、朱光潜、匡互生等。

  如果说,当年春晖中学的教育深深刻上了“深受新文化运动的影响”“是新教育的实验地”“实现了文学与教育的精神一致”“教育与救国相结合”等时代印痕的话,那么,这些似乎都能从一代又一代春晖学子的记忆里,从白马湖图书馆中,以至从仰山楼、曲院、西雨楼、山边一楼等建筑的历史回声间找到完整而完美的答案。于是乎,当“与时俱进”的校训成为一种教育思想、教育革新而在这里繁衍之时,从此她便自成为一阕令人怦然心动的佳词而在这里长传,成为一抹穿越百年时空的清晰记忆而在这里复活。

  朱自清先生对白马湖连工带写的描述,“我右手是个小湖,左手是个大湖。湖有这样大,使我自己觉得小了。湖水有这样满,仿佛要漫到我的脚下。湖在山的趾边,山在湖的唇边……”就这样,借着具有流畅、纯朴和纯净美质的语言表达,白马湖“春和景明”的气象明晃晃地展现在眼前,触手可及,笑容可掬。

  夏丏尊先生的《白马湖之冬》,同样让人感到可亲可近。“那里的风,差不多日日有的,呼呼作响,好像虎吼。屋宇虽系新建,构造却极粗率,风从门窗隙缝中来,分外尖削,把门缝窗隙厚厚地用纸糊了,缝中却仍有透入。风刮得厉害的时候,天未夜就把大门关上,全家吃毕夜饭即睡入被窝里,静听寒风的怒号,湖水的澎湃……”先生运用平实的写作手法,又求其用语的大众化和口语化,让美在一种极其和谐自然的文势底下娓娓流淌。还有俞平伯的《忆白马湖宁波旧游——朱佩弦兄遗念》、丰子恺的《山水间的生活》、朱光潜的《无言之美》,都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对“白马湖风格”做出了最佳诠释。

  其实,还包括经亨颐、冯三昧、方光焘、刘薰宇等众多文人贤达们,正是因为他们曾在白马湖畔的春晖中学留下足迹,教书育人、意兴山水,于湖光山色谈风雅颂,于闲谈自然寄真性情,达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心灵契合,从而奠定了他们的精神原型和文化艺术个性。诚然,“白马湖作家群”及其现代散文的“白马湖风格”的概念,并非当初就有,而是后来中国台湾文化学者杨牧先生在《中国近代散文选》的前言中提出来的,他说:“虽然他们没有明确的创作纲领,没有统一的理论路线,但是他们的文学风格相近,他们情趣相投、志同道合,张扬艺术、倡导美育,形成了一个内涵丰富、特征鲜明的作家群体。”杨牧先生不仅定义了概念,而且对“白马湖作家群”及其现代散文的“白马湖风格”的成因、特质作出了简洁而精辟的阐述。

  言及白马湖散文风格,白马湖散文流派研究专家朱惠民有过如此见解:“考白马湖散文的艺术特色,属于清淡之体,即清隽平淡是也。这并非平铺直叙,这淡也非玄言诗那样‘淡乎寡味’,这种平淡是铅华落尽后的天然风姿,是绚丽灿烂至极后的返璞归真,是合乎天地万物节律的天籁。”当然,这是其艺术共性,作家们当然还有属于自己的风格,就比如丰子恺的清幽玄妙、李叔同的清幽、叶圣陶的清秀、俞平伯的淡雅等。当散文从题材到风格以至语言,都实实在在浸润白马湖风格的时候,那么,之于读者也就有了醇厚隽永之味——是明心见性的流露,天然本色的自然呈现。

  在春晖中学求学,阅读“文字文格洁净、文味清淡如白马湖的湖水”的白马湖散文风格的那些散文,不仅令我透过大师硕彦们立足平民本位和平民立场,携平民意识和平民情怀,“自由地发表那从土里滋长出来的个性”,及其满熏着白马湖浓郁的“土气”的一篇篇锦绣华章,去还原当年的自然场景、人文环境,也自让我享受到了白马湖风格的清淡隽永。而浸淫在空气中都残留着文学气息的氛围里,文学的种子也开始蛰伏我的心底,并静静地等候适宜的土壤和温煦的阳光。

  散文是一种连接人类心灵、深刻反映作家精神世界和美学追求的文学样式。如果说,母土文化丰富并提升了我的选材向度、叙事尺度、思想深度的话,那么,白马湖散文风格所独有的审美性,则引领我融“质朴的情怀、本真的见识、恬淡的意韵”于一炉,去攀援散文写作有可能达到的新的审美高度。毕竟,我生于斯长于斯,对母土文化有着至真至切的了解和感受,换言之,这更有助于我力求娴熟地运用白马湖散文的风格,“把真挚的情愫,包容在平常的生活场景中,以清疏平淡的文字出之,有几分动情就陈述几分,既不回避藏匿,也不强为渲染宣泄,故作多情”,进而让读者去文中感受“那细到像游丝的一缕情怀,低到像落叶的一生叹息”。

  散文创作很苦很累,但我“累并快乐着”。在我看来,散文是深沉夜里的月华,是一种像水一样宁静,在大地上无形而极具张力的流淌,看起来它那么散漫随意,却一直通向人最本原的深处——心灵或者灵魂。于是,散文创作的过程也便自成为一种捕捉美、理解美、升华美的过程。我深深地知道,白马湖散文风格在主观世界的表现上,恰恰十分注重自我感情世界的体验,朱惠民在《悦读白马湖派散文家》一书的“绪言”中说:“白马湖派散文似有共同之处,他们都精确地把握三个关键——一是将自己内心世界的体验和表现,置于真实的天平上;二是在这种体验和表现中,不懈地去追求人格的完善;三是在表达这种内心体验的语言形式上,力求美的升腾。即捕捉心灵世界对真善美的感动和追寻,完满真善美的艺术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追随白马湖风格进行散文创作,也水到渠成而为自己引入了一个不可多得的“精神庇护所”,我可以通过融情于景、寄情于事、寓情于物,来托物言志、宣泄情感,进而达到沉淀自我、提升自我、超越自我的目的。这个过程,温雅而隽永,何其快乐!

  散文创作,理应以“叫得响、立得住、传得开”为价值追求。唯此,方能达到“文学走到哪里,情感就走到哪里,创造性想象力就走到哪里”的境界。“自然、平和、清淡”,是散文创作大地上从时间深处吹来的一缕清朗之风,我愿意真诚追随白马湖散文流派的那些大先生的脚步,不忘初心、传承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