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冯楠 文 魏新宇 摄
白马湖畔，人文绵延。11月23日，春晖·舜元美术馆落成开馆，首展“穆如清风”金石书画展同步启幕。以春晖中学首任校长经亨颐先生作品为领衔，展览分为“长松艺韵”“湖畔集贤”“同气共振”“友声嘤鸣”四个篇章，近200件真迹静静陈列——既有经亨颐、李叔同、夏丏尊、朱自清、丰子恺等春晖师友的笔墨心迹，亦有蔡元培、张大千、黄宾虹、于右任等社会贤达的传世作品。
深入其中，这是一场跨越教育、政治、文化、艺术等多重领域的对话；将时间线拉长，又是春晖精神从历史走向当下的生动见证。这里的不少作品从白马湖畔的人文沃土中汲取养分，历经岁月流转后重返故土，让观众在笔墨金石间，重温春晖的精神内核与时代分量。
笔墨铸魂
春晖与一个时代的精神共鸣
走进一楼展厅，抬头即可见经亨颐手书的“穆如清风”四字。作为首展主题，“穆如清风”取自《诗经·大雅·丞民》，原意为德政教化如春风化雨，亦是经亨颐先生教育理念与人格追求的写照。作为春晖中学首任校长，这位集教育家、民主革命家、金石书画家于一身的先贤，无疑为白马湖注入了最初的精神灵魂。展览首篇“长松艺韵”集中呈现了他的艺术成就，从《松菊图》《墨竹》的清逸笔墨，到“颐渊书画”“山边一楼”的篆刻精品，再到与友人何香凝、陈树人等合作的《秋林客梦图》《孤竿众芳图》等“寒之友”时期力作，系统展现了他自评“治印第一，画第二，书与诗文又其次”的全面艺术修养。
经亨颐的篆刻功底深厚，取法汉印，端庄中透着灵动；绘画多聚焦松竹梅兰与水仙，笔墨简练却清气盈纸；书法则根植《爨宝子碑》，此次展览中还同步展出了该碑拓印，相较原碑文的奇崛朴拙，经先生融入个人性情后的书法作品，更添一份温润气韵。
经亨颐的教育理想与美育实践，早于西子湖畔便已萌芽。1913年，经李叔同提议、经亨颐支持，浙江省立两级师范学校举办了省内首次公开美术展览会，盛况空前；此后，音乐演奏、话剧演出、人体写生教学等一系列开创性活动相继展开，为中国近现代艺术教育奠定了坚实基础。这份对美育的执着，随他重返故里，来到白马湖畔创办春晖中学后，愈发枝繁叶茂。他倡导的“人格教育”吸引了李叔同、夏丏尊、朱自清、丰子恺等一众时代精英齐聚，也让西子湖畔的教育薪火在白马湖畔获得延续与升华。展厅中，这些先贤的信札、书画、手稿，不仅承载着个人才情，更映照出一个时代“以美育洗涤人心、以教育救国图强”的理想光辉。
春晖的影响从未局限于校园，而是辐射到整个民国文化与政治领域，“同气共振”与“友声嘤鸣”两篇便展现了这种广阔的精神联结。经亨颐交游甚广，既有蔡元培、马相伯等教育界泰斗，也有于右任、吴稚晖等民国政要，更有张大千、黄宾虹、何香凝等艺术大家。于右任笔下“红树青山白马湖”的悠远意境，马相伯“读书随处净土，闭门即是深山”的淡泊志趣，徐悲鸿与张大千共创的画作，柳亚子与南社同仁的爱国情怀，无不体现着那个时代政治、教育与艺术的相互浸润。这些作品背后，是一群卓然之士在动荡岁月中坚守的文化理想，他们以冰雪之操抵御时流，以艺术教育传播“独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构成了春晖文化中“兼容并蓄、创新实验”的鲜明特质。
从白马湖畔的新式学堂到民国时期的文化舞台，春晖中学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经亨颐与同仁们以教育为炬，革故鼎新，在山河飘摇之际践行“教育报国”的抱负，让春晖成为“北南开、南春晖”的教育高地。此次展出的每一件作品，都是这段历史的鲜活注脚，既展现了春晖文化的丰富包容，也印证了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强大生命力。
收藏寄情
一位校友的文化寻根之旅
记者了解到，此次“穆如清风”展的诸多珍品，源于春晖中学90届校友阮振球的多年收藏。对他而言，收藏经亨颐及相关人士的作品，既是一场个人的文化寻根，更是对春晖培育之恩的深情回望。
年少时的阮振球，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在沥海三汇吹着海风长大的乡村孩子，却莫名对人文尤其是历史有着浓厚兴趣。考入春晖后，青山绿水间的民国建筑、周边密集的历史遗址，让他的爱好更有了舒展的空间。学习之余，他常与同学爬山访古，寻访汉晋旧墓、清末石椁……“现在想想，这既是当年读书时一种特别的放松调节方式，也为我多年后亲近收藏、走进收藏种下了善因。”如此机缘，让阮振球十分感慨。
这份在春晖种下的人文种子，在他走出白马湖、定居上海后，逐渐长成参天大树。工作之余，博物馆、人文古迹、旧弄堂与名人故居成为他的必访之地，那份对历史的痴迷愈发深切。经济条件允许后，古玩店、拍卖会又成了他的常去之所。为弥补知识的系统性不足，他还专程赴中科院考古所系统学习5年，只为更深入地理解文物背后的知识、思想与信仰。
2007年前后，在收藏界好友的建议下，阮振球确立了以经亨颐与春晖中学为核心的专题收藏方向。“藏不在广，要在专”，这一理念让他的收藏之路愈发清晰。作为上海春晖校友会会长，他以经亨颐作品为起点，辐射性收藏其师友同僚的书画手迹，多年来遍寻各地，搜集散佚的经亨颐书画、印章、信札，以及夏丏尊、李叔同、蔡元培、张大千等相关人士的作品。2017年，这些藏品中的核心部分在浙江美术馆举办“先生归来——纪念经亨颐先生诞辰140周年特展”，引发广泛关注。
此次重返白马湖畔的展览，除了阮振球的珍藏，还纳入了春晖旧师老友及后辈的捐赠作品。这些作品或承载着师生情谊，或凝聚着校友对母校的牵挂，与阮振球的收藏相得益彰。“人往而风范存，希望经亨颐先生及其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群体的爱国情怀、教育理念、艺术造诣被更多人了解，从更丰富的维度理解‘与时俱进 向美而行’的春晖文化精神，延续百年文脉。”阮振球说。
记者手记
白马湖畔，清风徐来。春晖·舜元美术馆的开馆与“穆如清风”金石书画展的举办，让沉睡的笔墨重焕生机。从经亨颐与那个时代的精神共鸣，到阮振球的文化寻根之旅，这场展览的分量，不仅在于近200件珍品的艺术价值，更在于它见证了春晖文化的传承力量——从白马湖畔出发，历经百年沉淀，最终以艺术的形式回归故土，继续滋养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美术馆是实践美育教育的重要课堂、展示地域文化的重要窗口，而这场首展，正是最好的开篇。